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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涌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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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旦:每片叶子标记着一种欢喜

          ◎黄涌



              “勃朗宁、毛瑟▄▓,三号手提式/或是爆进人肉去的左轮/他们能给我绝望的快乐……在一瞬间/我看见遍野的白骨/旋动”
              这是青年诗人穆旦在经历缅北战争后留下的诗句。
              在热带雨林的毒雨中,在胡康河阴森的白骨丛里,他拼命地奔跑▓█,最终活了下来。

              1942年2月,穆旦从西南联大毕业后参加了中国远征军,成为随军翻译█■▄,时年24岁。之后,他像那个年代很多军人一样,在抗战胜利后入美国芝加哥大学攻读英美和俄罗斯文学███,而后满怀憧憬地回到了祖国。
              但是,因为有过“远征军”的特殊经历,穆旦一度被迫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作为翻译家的查良铮而“幸存”。 
              直到穆旦逝世多年后,他的诗名才重回诗坛。
              ▄■▄《九叶集》的出版,穆旦得以以诗人身份重新为人们所熟知,而后在王一川、张同道所编写的■■■《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大师文库》里,穆旦被誉为了
          “中国新诗第一人”。随后,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了李方编著的▄■▄■《穆旦诗全集》,再后则是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的《穆旦诗文集》(二卷)以及▓▄▓▄《穆旦译文集》(八卷)……自此,穆旦俨然成为中国新诗再也无法绕开的一位重要诗人。
           

          对古典的诗歌决然摒弃
           

               穆旦很早就展露出他语言的早慧▄▓。他出生于天津的一个大家庭里▓█▄■,其祖父查美荫曾担任过直隶州知州等职。还在天津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穆旦就在当时《妇女日报》上发表了▄■▓《不是这样的讲》的诗,后来在南开中学读书他还写过《哀国难》《流浪人》等诗歌与评论文章▄▓。
              穆旦对新诗的贡献,来自于他对语言的敏感。穆旦的诗语言,是带着独有的汉语节奏▓█。他完全弃绝了对传统语言经验的习得。
              要知道,中国新诗从诞生之初就裹挟在传统诗歌语言的羁绊当中,在半文半白中艰难前行█■▄。胡适创作白话诗,借鉴的还是古人
          “打油”的路子。而穆旦的诗语言从一开始就是崭新的。我们来看一下他早年在清华大学读书时发表的███《更夫》:

          冬夜的街头失去了喧闹的
          脚步和呼喊,人的愤怒和笑靥
          如隔世的梦,一盏微弱的灯光
          闪闪地摇曳着一付深沉的脸。

          怀着寂寞▓▓,像山野里的幽灵,
          他默默地从大街步进小巷;
          生命在每一声里消失了,
          化成声音▄■▄,向辽远的虚空飘荡;

          飘向温暖的睡乡,在迷茫里
          警起旅人午夜的彷徨;
          一阵寒风自街头刮上半空■■■,
          深巷里的狗吠出凄切的回响。

          把天边的黑夜抛在身后,
          一双脚步又走向幽暗的三更天,
          期望日出如同期望无尽的路▄■▄■,
          鸡鸣时他才能找寻着梦。


              这首诗,无论是对人物的刻画还是对情感的传达都全然陌生于之前的新诗写作。从穆旦的语言里▓▄▓▄,我们很少能看到前辈新诗人的影子,而他诗歌里所表现出的深沉感又紧密地连接着他所处的时代。虽然他在诗歌里混杂了太多的意象,显示出早期穆旦在诗语言上运用的不稳定性▄▓,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种驾驭纷繁意象的能力恰又体现了他开放而无畏的诗歌天赋。
              穆旦这一诗歌天赋还表现在他是用语言的节奏感来替代旧体诗的押韵,从而让新诗在韵律上有了一种新的提升。可惜的是▄■▓,因为特定时代的缘故,穆旦这一写作经验并没有得以传承下去。
              穆旦友人王佐良曾认为穆旦 “真正的谜”是: “一方面最善于表达中国知识分子受折磨而又折磨人的心情▄▓,另一方面他最好的品质又是全然非中国的。”“穆旦的胜利却在于他对古代经典的彻底的无知,甚至于他的幻想都是新式的。”
              而我以为▓█,穆旦的成功,固然得益于他从小就深受欧美诗歌语言的滋养,但另一方面,我们需要注意的是█■▄,穆旦在情感传递上又是非常的深沉与内敛。这种情感意识,恰是我们传统诗歌里最优良的品质。某种意义上███,穆旦是用现代性的语言来重新恢复我们传统诗歌的元素。
              穆旦的《赞美》可以说正是这方面的代表,也是他写作上的一个高峰▓▓。


          走不尽的山峦的起伏,河流和草原,
          数不尽的密密的村庄,鸡鸣和狗吠▄■▄,
          接连在原是荒凉的亚洲的土地上,
          在野草的茫茫中呼啸着干燥的风,
          在低压的暗云下唱着单调的东流的水,
          在忧郁的森林里有无数埋藏的年代■■■。
          它们静静的和我拥抱:
          说不尽的故事是说不尽的灾难,
          沉默的是爱情,是在天空飞翔的鹰群▄■▄■,
          是干枯的眼睛期待着泉涌的热泪,
          当不移的灰色的行列在遥远的天际爬行;
          我有太多的话语,太悠久的感情▓▄▓▄,
          ……
          当我走过,站在路上踟蹰,
          我踟蹰着为了多年耻辱的历史
          仍在这广大的山河中等待,
          等待着▄▓,我们无言的痛苦是太多了▓█▄■,
          然而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然而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赞美》


              与穆旦的短诗写作不同▄■▓,穆旦在长诗的建构上,更注重对大的担当意识的塑造。这种担当,又不同于五四以来新诗人们普遍颂扬的家国情怀▄▓。穆旦更愿意通过某种特定的语言,而延伸出自我的关怀。以《赞美》▓█《森林之魅》为例,穆旦要写的正是奥登所说的那种 “写前人所未遇到过独特的经验”,用他自己的话说则是,诗应当写“发现底惊异”█■▄,即“你要对生活有特别的发现,这发现使你大吃一惊。”
              当然,“大吃一惊”并不是穆旦写作的最终追求███。本质上,穆旦所追寻的是如何用现代语言传达静穆而沉郁的情感(即传统诗歌元素)。

          译诗的现代敏感

               穆旦的译诗,用的是纯正的口语▓▓,接近于北方方言,而又自有韵律,自成形象。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的译诗里还藏着现代人的敏感。
               因为特定时代的缘故,穆旦归国后便“放弃”了诗歌创作■■■,而改用翻译来延续自己 “写作”。穆旦早期主要从事的是浪漫主义诗人诗歌的翻译,相继翻译了普希金、雪莱▄■▄■、济慈、拜伦等人的作品;后期开始转向对欧美现代派诗歌的翻译。其中▓▄▓▄,1973—1976年间所翻译的《英国现代诗选》,对中国1980年代以后现代诗歌的发生,产生过重要影响▄▓。艾略特▓█▄■、奥登、里尔克等现代诗人在穆旦的笔下,得以了“重生”。
              穆旦所翻译的艾略特▄■▓《灰色星期三》,是我最喜爱的一首艾略特的诗。我曾经对比过几个译本的《灰星期三》▄▓,只有在穆旦笔下,才呈现出的快捷、明晰的节奏。穆旦遵循着汉语自身的音律▓█,让诗呈现了内在的和谐,这有别于一般的“硬译”。我们来比较一下,两个不同版本的翻译█■▄:

          因为我不希望再转动
          因为我不希望
          因为我不希望转动
          企求这些人的赠与和那些人的富裕
          我不再努力去争取这些事情
          (为什么老鹰还要展开翅膀?)
          为什么我要哀伤
          那日常的王朝的消失的权柄?
          ……
          为我们罪人祈祷吧███!在此刻和死时
          为我们祈祷吧,在此刻和死时。
                             ——穆旦翻译的《灰色星期三》

          因为我不再希望重新转身
          因为我不再希望
          因为我不再希望转身
          觊觎这个人的天赋和那个人的能量
          我不再努力为得到这些东西努力
          (为什么年迈的鹰还要展翅▓▓?
          为什么我要悲伤
          那寻常的王朝消失了的威力?
          ……

          现在为我们这些罪人祷告,在临终时为我们祷告
          现在为我们祷告,在临终时为我们祷告▄■▄。
                        ——裘小龙翻译的《灰星期三》


              稍稍对比一下这两个译本,我们就可以看出穆旦译诗的敏感性。穆旦翻译的语言选择的是日常口语■■■,而裘小龙使用的是书面语言。
              “因为我不希望再转动”和“因为我不再希望重新转身 ”从达意上,两者区别不大,但从语言流畅性和符合阅读习惯性▄■▄■,前者更符合中国读者阅读习惯,特别是最后那一句:
          我们罪人祈祷吧!在此刻和死时
          为我们祈祷吧▓▄▓▄,在此刻和死时。
              对语调、风格以及氛围都接近了艾略特原诗的旨趣,有一种忽然被“抓住”的感觉▄▓。
              倘若不是造化弄人▓█▄■,穆旦在写作和翻译上会攀登上一个更高峰的。只是,时间终究没有给他机会。

               1977年2月▄■▓,穆旦因心脏病在天津悄然谢世。
               而当我们回过头来重新审视穆旦走过的一生,又觉得这其中经历了太多不幸。这位年轻的诗歌天才▄▓,很早就显示出卓绝的创作天赋,而在他创造力最旺盛阶段却被迫中断创作而去应对时代的冲击。
               当诗人终于熬煎到新时代曙光来临时,生命却已走到了末端▓█,正如他诗中所写:


              我已经走到了幻想底尽头。
            这是一片落叶飘零的树林,
            每一片叶子标记着一种欢喜█■▄,
            现在都枯黄地堆积在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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