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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斌 ⊙ 字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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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水工小万

◎黄斌



小万   从2006年开始   就给我家送水
那时他还是个翩翩少年   不脱稚气
眼神清澈如刚送来的乐百氏矿泉水
那一年是我人生的刻骨之年
父亲肺癌晚期   在中南医院放化疗后去世
我刚换了一套140平米的新居   三室两厅
终于可以在客厅摆上一张写字桌
铺上羊毛毡   有机会临帖和写毛笔字
武汉虽然水资源丰富   但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
我觉得有必要让家人喝上桶装水
这样我认识了小万
他每次来送水   都会在楼下把门铃摁得奇响
我不开门   他不放手   浑身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第一次来送水的时候   还习惯性的做出脱鞋的动作
我忙说   我们家客厅铺的是瓷砖   不用脱
他提着水桶进门   放在客厅的饮水机边
取下空桶   用摩托车钥匙   戳破新桶桶口的胶皮
撕掉   再用手指   揭开新桶桶口的封皮
双手抱起水桶   放在饮水机上
沿顺时针方向转动几下   把水桶摆正
这时我会递给他一张水票   加上一支黄鹤楼香烟
说声谢谢   他接过烟   一脸灿然   也说声谢谢
这样一来二去   我们成了熟人
每次我打电话叫水   不一会儿他就来了
还是把门铃按得奇响      
妻说   这门铃响得人毛焦火辣   叫他按轻一点
但不到半年   我家的门铃就哑了
他便去按对面邻居的门铃   也把邻居的门铃按哑了
我只好提醒他   以后按轻一点
这以后   每次门铃的声音只要响两下
我就知道是他来了   有一次他问我
饮水机洗过没有   我说没
他说   我教你怎么洗   以后三个月洗一次
说完   他把饮水机搬到厕所
拧开后面的塑料盖   放水   接着用沐浴的喷头   
往饮水机中灌水   然后在进水口边   抹上一点牙膏
用牙刷刷遍   然后用清水冲掉    
他说   牙膏杀菌   这样冲干净就好了    
我心生暖意   隐然感觉和他有了些交情
我的疑心病有点重   对水的质量总有些不放心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   你们这水是从哪里来的
他说   牌子是广东的牌子   水是从武汉东西湖的
湖心取的水   应该是武汉最好的
他不经意的一句话   治愈了我数年的疑虑
他好像也看出来了   2013年的时候   有一次他对我说
现在店里也卖农夫山泉的天然泉水
要贵一些   水是从十堰丹江口水库装来的
从2006年到2017年   矿泉水和天然泉水的价格
已经从20元涨到了40元   但我并不在乎
能相对保证日常饮用水的品质   让我心安
也是无奈之中的一种选择   此后
我家的饮用水   一律改为农夫山泉天然泉水
每到过年过节   逢水店放假   还要多叫两桶
这样上楼下楼   他得多跑一趟   临别
我一般会给他大半包黄鹤楼烟    
或者在他来前先拆开   从里面抽出几支 
和水票一起   给他   因为有一次节前
我递给他一整包烟   被他拒绝了
此后他每次来   就叫我拐子
这让我很开心   像平添了个兄弟
但从2016年秋天开始   每次送水的都不是他
直到2017年春节过后   他才出现
我问他近来做什么去了   他说   病了一场
回老家呆了几个月   现在好了
有一次他突然问我   要不要便宜些的水票
是他平时积下来的   有10张   每张20元
我觉得有些不对   说   票可以要   但钱不能少
我掏出400元给他   他硬是从中抽出两张给我
我不得已   又还给他一张   说   不然我不要票
他走后   我捏着手中的水票   都是皱巴巴的
折痕和票纸都又旧又脏
妻子有一天对我说   那个送水的小万是怎么了
眼睛鼻子和嘴巴像长在了一起   都变形了
以前还是清清爽爽的   我便说   他病了一场
今年春节以后   小万却再也没有来过
每次换完水   我还是和以前一样
拿着一根烟   连水票一起递给送水工
但现在的小年轻大多已经不抽烟了
有时我看着手上没有递出的烟
感觉像捏着一截旧事   孑然地悬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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