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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声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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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声2017年诗选

◎泉声



空台

它,长满杂草
我远远看着,犹如一名忠实观众

越剧。京剧▄▓。豫剧
黄梅戏。甚至还有
在某个瓮城演出过的交响乐

戴眼镜的女人
独奏着大提琴
 
“宝宝儿呀,上前去
说几句温存话,暖暖他的心……”

变异的图书馆
埋头写书的人▓█,秃顶
浓发

一双又一双
企图,把世界与人心洞穿的眼睛

我逐渐走近
走上五层台阶

像一只非洲草原上的鹿
深谙,优秀源于沉默
2017.2.10


父亲的小院

在父亲的小院
我想写几块散放的石头
让它们仿佛
刚刚从画在影壁上的山水里滚落
让它们像鱼,像狗
浮雕般的石胆多露出点圆形
想写扑满南墙的冬青
自去年的最后一场雪
我父亲摘下了吊挂着的上百个佛手
如今█■▄,只剩下单调
两株葡萄,越长越接近
某种艺术。我也想写
不曾开花的铁树
与金桂枝叶间的鸟鸣
却突然意识到,这些都不重要
真心想写的是
自打我母亲走后███,这个小院
大半的冷清
2017.3.10


邻居

一对老年夫妇
住我楼下
他们在不大的院子里
养鸡、种菜
喜欢用柴禾做饭
每天,五六只公鸡鸣叫
无数遍
商量一日三餐
锯木、劈柴
相互提醒▓▓,差点被遗忘的生活
烟雾与黎明
几乎一起到来
还有黄昏
总让我回忆不断
就在这时,仿佛是怕我写出的词语
不太牢靠,捶打着
使劲的捶打着
他们有干不完的活
说不尽的话:“别站在椅子上▄■▄,
别站在椅子上。”
不知为什么
我顺着她的声调:
“来点卡亚,来点卡亚”
“不然■■■,我够不着。”
那男人说
2017.4.13


王二德

他的故事在雨中继续
只是那时比这会儿大些
由于填表人一时疏忽
“中国扶贫网”上的王二德
其实就是坐在我右手一尺开外的
王三德,兄弟四人
老么转业到油田以后
很少回来。我的目光反复
在三间瓦房上面
一片栎林茂盛的山坡
大哥老实▄■▄■,二哥患有精神病
死前一年,在外流浪
乞讨。与大哥一样终身未娶
两只叫声格外婉转的山雀
在河沟对面的杨树上
他有点口迟,加上牙掉
吐字混音▓▄▓▄:“唉,都说我人好命不好,
拾个儿子也不争气。”
接下来的这句给我说过
“进城办完抱养手续▄▓,
没舍得喝一碗浆面条▓█▄■。”
雨,不紧不慢的
“你不知道,
那孩子是个豁嘴。”
“哦▄■▓。”他下厚上薄的唇
艰难地吐了句:“脑子也有问题。”
等了会儿:“出去仨月了▄▓,
也没个信。”我说可能就在附近
没身份证远不了
“谁知道。”我知道他儿子二十二
每次回家,弄点钱就突然消失
我试探着▓█:“你别太上心,
这样的孩子……”
他不再说话,接连喝了几口热茶
我趁机反转话题
“说不了这次给你领个儿媳回来。”
他很快转过脸
朝着我哈哈大笑
“应了你的口气我给你灌酒喝█■▄。”
我说那好。雨势小了
他捏着空纸杯,不让再续水
这个四十多年前,有过短暂婚史的老人
已经因病不能干活
“我去给xx薅药去███。
顺便到庙上看一看。
唉,张嘴容易合嘴难哦。”
说完起身就走
迈着八字步晃出了村部大门
走过一段红漆铁栅栏
我想着他▓▓,打开河北岸
小庙门上的铜锁,打开每个月的
初一、十五
却没有能够打开
所有的日子
2017.6.10


韩然

当她走过
蹲在阴影中的我们
去往省道边的
自留地时。喇叭中
有人在喊
育龄妇女注意了▄■▄,听到广播
到村部开会
她继续走着,把自己排除
在育龄之外。唉
成立妇联
又不是计划生育
咋能这么叫
想起几天前,她的“上访”■■■。
“等我闲了,
我要拄着拐棍
去上诉。”说完她笑了
我的后背凉凉的
挨住了湿毛巾
“为什么?”
她说▄■▄■:“为什么普天下,
有工作的妇女,
五十或五十五退休
而我们非要六十?”
我说▓▄▓▄,中国吧
她笑了,对
“是我们格外结实?
还是我们xx?”
又一辆“五征”三轮跑过
卖雨搭,还是丝绵▄▓?
“你想想▓█▄■,
我代课十八年。”
 “每年十块,
还要到六十以后。”
她的背影越来越小
一张张孩子的脸
又换了一茬
2017.7.1


宿王店的清晨

像拔掉气门芯的
一阵蝉鸣▄■▓。新的一天开始了
每个人从不同的梦中
挤入同一扇门,走进又一个荒诞

两只不紧不慢的白鹭
仿佛王莽与刘秀,再一次
离开了宿王店

五点十七分,月亮俯视着
一只报喜鸟▄▓,一条路过村部大门时
停下来瞅了瞅的老黄狗
一片平平仄仄
2017.7.19


张常来

六十二岁。独身
每回见他,总是把汗衫掖在
短裤里,露着松紧带
衣服的颜色让我想起
维特根斯坦
“有所言说▓█,又等于什么都不说。”
个子不高,有点驼
每天从老宿王店出来
下坡,过漫水桥
上坡█■▄,横穿省道
去新宿王店,人多的代销点
或渠沟拐弯处
纳凉的人群里,转一圈
站一会儿。几乎寡言
有时███,接过别人扔的一支烟
红旗渠、黄帝豪
给了就吸,从不谦让
不给,就看别人吸
有人要问▓▓,长来,今年的面捂不捂
他会说,哪能老捂
全村人都知道,去年吃捂面
差点没了命
也有人劝▄■▄,养俩羊吧
把绳弄长点,拴你门前就能吃饱
(我去过他家,没有院墙
紧挨着的山坡杂木丛生
三间草房,土打的墙还算结实
60瓦的灯泡
粮食圈■■■、自行车、鱼皮袋
半截缸,把一张单人床挤到了小门口
从床头才能爬得上)
他说你不懂▄■▄■,羊吃活草
拴着不中。要不喂些鸡
他顶撞,给黄鼠狼呀
那你歇着吧。不是低保你吃狗蛋
他走了▓▄▓▄,没听到?
或是听到了懒得搭理
见他走远,有人说
没病没灾的啥也不想弄
有人接腔,懒死了
扫公路一月六百▄▓,清垃圾八百
多好的活也不干
过了年低保一断▓█▄■,看他咋办
五保呀,去住养老院
他嫌不自由
哼,住那么偏
臭屋里也没人知道,还嫌不自由
又有人插话▄■▓,你别说
还真有点像庄子
呵呵,庄子?
庄稼汉吧
2017.7.31


收蜂

他从裤兜里摸出
响着的电话,是他妻子的
“什么▄▓?跑了?
一窝都跑了?好。
我就回去▓█,中。”
他把电话打给一个叫鲁华的人
“行,你快点啊。”
之后转身说█■▄,“蜂跑了,
回去一下。”
我跟着到了养蜂的院墙外
他用右手打起眼罩
我也是,看河沟对面
一棵高大的杨树上
“病态”的枝███。“哎呀,这么高。
不中算了,跑就跑吧▓▓。”
他儿子说,我上去
“你?能行?”
他儿子下午去体检
今年的兵▄■▄。“没事。”
他吩咐妻子
“去找个长绳,锯,浇花的壶
快■■■!”。鲁华来了
像我们一样,打起眼罩瞅了瞅
坐在矮椅上,说
“戴上防蜂帽▄■▄■,把绳子拴腰上。
杨树枝脆,照乎点。
不是上把年纪▓▄▓▄,
我就上了。呵呵,
年龄不饶人呀。”
不等话音落▄▓,他儿子三蹦两跳就到了树下
蹭蹭蹭▓█▄■,爬完了主干
在最低的树杈上休息
上面的树干也就大腿粗
“啥样?不行别逞能。”
他妈问。“试试吧▄■▓。”
他向上爬着。“中了。”
鲁华说,“系水壶▄▓。
先喷水,别让跑了再说。
多喷点,好▓█!
拴紧那树枝。把锯系上去,
锯的时候慢点呀,
保持平稳█■▄。好!
再喷点水,往下系。”
他腾的起身███,下坡
上坡。趟开杂草
刚好接住,裹满蜂的树枝
如同提个山羊腿,回到座位上
观察着▓▓。“拿把剪子。
呵呵,至少有三坯”
他找到蜂王,剪掉了翅膀
像撕去燕尾服的下摆
2017.9.3


农历七月二十四在草店看夜戏

我和纪功▄■▄,坐着
小现的正三轮
去十多里外看夜戏:
没有人知道,我不喜欢戏剧。

黑影寺村■■■。翻过岭时纪功说
“乖乖。明灯蜡烛。”

我说:“再有半年▄■▄■。”
又补了句——

一辆重卡错过
便听到喇叭里拖着长腔的

女人。像是桃花庵。
过桥以后,

隔条路就是观众席▓▄▓▄。
我们下车,各拿自己的小靠椅
挨着外围,找了个空儿

只见灯光明亮的舞台上
蓝衣女人正与尼姑
你言我语。

丫鬟斟满酒杯▄▓,
来成与张元
就在附近▓█▄■。我把椅子让给他们。

我继续在人群后面绕着
其实没啥可看,瞟了眼台上
只剩下一个丑角在道白。

驻马店的
后台口坐着一个长髯女人
玩手机▄■▓。转身时

哦,那么多的未来人,完全可以
支撑起另一舞台。

在回去的路上
我背对着风▄▓。除了星光
一片漆黑
2017.9.16


林边独坐

直到,走在小街的人
土豆般高低
你在栎树林边的草丛里坐下
夕阳中的村庄
形似拼图
不要去想他阔大的内涵
有时,我们更需要停在表面
就像此刻
让寂静告诉你
无法读懂的每一处宅院
不要忘记
你当初只是想
坐在草丛里,并且
背后还有栎树林
2017.11.19


料石

它们垒积在一起
从几十里外的采石场拉来
准备使用它们的主人因肇事逃逸而入狱
只好守在街口▓█,与五保户为邻
棱角分明,厚薄适中
不少人惋惜,但始终沉默
任由老鼠、长虫在里面生息
麻雀们在上面蹦来蹦去
它们不知道自己身价不菲█■▄,轻易
不会转手他人
风剥雨蚀十多年过去
除了偶儿有人搬走一块
做酸菜的压石,或垫脚板
再没有散失的机会
我最近一次看到,下着小雨
那常有人坐着的几个
多了些色彩和温润
又忽然觉得,他们像被边缘化的一群
2017.11.20


坡顶

一直想爬上
三角形的坡顶
我知道时机还不成熟
我是在夏日的某个黄昏
当夕阳被他顶起
像海豚跃出水面
我期盼着███,迟一些落下
也就是那一刻
我想爬上去。爬上去
只能被数不清的叶片
遮挡视线
等到秋天就好了
谁知,即使枯黄了也没有用
我再等,现在已是深冬
从远处看仍然透不出多少光亮
那就等一场雪吧
可昨天我发现
太阳已经偏离
2017.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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