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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路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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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奖品》十一首

          ◎伊路



          早春      

          忽然发现整片原野唯一在动的是
              四只牛的尾巴
          庄重如凝着风暴
          一撩一拨都似叮咛
          牛低沉的头仿佛和身后的尾巴无关
          牛也仿佛与自己无关
          被它啃进的青草是否也和肠胃无关
          四条拂天拍地的尾巴间
          多了一只翻山越谷的蝴蝶
          这蝴蝶也仿佛与它自己无关


          在黄洋界看见一只鹰

          一只鹰
          翅膀平平张开
          沉静的气度把山谷装得满满

          这曾经装过隆隆炮声的山谷
          现在只装着一只鹰
          仿佛再也无需装别的东西
          再也装不下了
          而鹰也仿佛不往天空飞
          永久地留下来

          现在
          鹰移动
          像胸口有一根针
          移动在谷底


          鸟叫

          一声鸟叫
          裂花一样
          一声这样近的鸟叫
          心痛一样
          使我像一声鸟叫一样惊起

          我像一声鸟叫一样在房间里回旋
          像一声鸟叫一样扑向窗口

          窗外一声  两声  三声的鸟叫看着我
          第四声鸟叫已在很远的山边……


          两个瓷瓶

          第一天  我看见它——
          春风  春水  荷花  荷叶  莲蓬
          摇摆  迷人  纷乱……
          瓶口至底有一尺多深的暗和静
          我把手伸进去
          像伸进一个凉凉的潭
          我抱住它
          一直抱到旅馆的房间里

          第二天  它在等我——
          野山  野树  野溪  野云  石桥  瓦屋
          一排淡淡的鸟不知要飞去哪里……
          我也去抱住它
          像抱着一个故乡
          一腔的空
          很轻

          我把它们抱到回程的火车上  抱到我家客厅
          有时它们会一高一低地浮动进烟尘  那年
          上海的街头
          有很多孤独的瓷瓶


          据说

          鱼的眼睛总是圆睁着
          活着时被风暴冲击咸水浸泡也睁着
          死时只剩下一根脊柱一个头  也睁着
          有的还睁得眼珠都掉出来
          表明它是最新鲜的  活蹦乱跳着去蒸的
          表明烧它的火是多么旺

          据说鱼没有眼帘  无论如何
          也不能闭起眼睛

          鱼的骨头是刺
          在内部刺穿自己
          鳍像钢针 
          在外部刺着海 
          为了能游起来
          还要摆动

          据说鱼没有泪腺
          永远流不出眼泪  据说海
          全是泪水


          患者

          医院神经外科门诊部的出口
          一个瘦削的年轻人
          在诉说  解释  比方  打着各种手势
          激动  激烈  专注  歇斯底里

          是什么紧急的事情
          仿佛有一窝的小鸟
          不知在哪里齐张着嘴喊救命
          一个滚沸的壶  在无人知晓的屋里已烧干烧红
          我也很着急啊
          恨不能去摘一颗星星来问
          可此刻是大白天  一切似乎又一目了然

          很多人围过来了
          医院的保安也来了
          他像演讲者般更加亢奋
          胸脯抽搐像要把肺腑捣碎
          他的声音九死一生
          仿佛有遥不可知的地方在接收

          亲人们簇拥着他像一个灰暗的漩涡
          朝过道移动  移出大铁门  移到大街
          他的手一次又一次地举起来
          苍白在黑压压的人海之上




          海一再地控制自己的舌头
          直到风暴翻卷而来

          海说
          我没办法的
          还好皇宫里的皇帝也是沙做的
          再进去一点就是真的村庄了

          风暴说
          我也没办法的
          背后是什么
          逼迫着


          那束白花

          那束白花
          怎么这么白

          那束白花
          其实不怎么白

          只因那一刻
          白到白的底线

          白在黑上


          一个胸腔的力量太小

          痛是一座大橱  大柜  大屋  大殿
          有无数的隔层  抽屉  房间  门  窗  洞
          全上了封条

          痛是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
          卡车  小车  摩托车  三轮车  自行车
          横来竖去  堵了
          警车的红灯从烟雾里烧过来

          痛是正在施工的大工地
          打砖机  切割机  冲击钻  钢锯  电焊  钉  锤
          齐上阵

          痛得这样彻底却还没到底
          痛得这样细密却没有痛透
          痛得这样庞大却还在围困中
          痛得这样繁杂喧闹却没有一点声音
          痛得即断即裂即碎却坚如磐石

          一个胸腔的力量太小
          不够用于痛
          用于痛的风暴  战争  大野大天
          把旗帜插在
          火山般爆发的心尖

          不能使痛
          回到小路  故乡
          回到山崖边的鸟巢


          自己的海

          海就在旁边
          坐在石头上晒太阳的老渔妇
          整半天没看海一眼
          她的房子在不远处
          知道天黑了海还在那里
          过年了海还在那里

          而我从别处来
          坐了很长时间的车
          我是要把海看回去的
          一整天地看
          使劲地看
          一寸一寸地往下看
          一丈一丈地往远看
          有意无意的海
          城俯很深的海
          什么也没被我看见的海

          就在我的脑神经旁边
          在返城的车的旁边
          在书桌旁边
          在床的旁边
          像一个装着沸水的大锅

          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海真好
          去哪里就能带到哪里
          ——去菜市场  去会议室  去医院
          在陪伴年迈母亲的日子里
          我就把它放在那古旧的藤椅旁边
          看着它波涛翻滚


          奖品
           
          那弱者登单元住宅外的楼梯锻炼
          到了屋顶  天大了许多  空气也像刚批发来的
          觉得是获得奖赏
          一只银壶般的鸽子站在水塔的铁栏杆上  等她似的
          又觉得获得了奖赏
           
          对面楼的一层层阳台也迎着她捧出多彩的奖品
          有时是一整排的小风筝似的婴儿裳
          白发老者痴迷于秋海棠上的红蝴蝶
          有的垂到栏杆外面的花串  主人都欣赏不到那美丽
          就觉得自己得了不该得的
          而那些花儿却是毫不介意的样子
          于是就感激地多看几眼  记住它们娇艳的模样
           
          她想这楼道似长长的藤
          自己也如一朵花般攀着到枝头去吸露水
          每次总能如愿以偿获得滋养  血液也随之干净
          感到自己比别人幸福着
           
          后来  她去照顾生病住院的母亲
          也放弃拥挤的电梯  在长长的楼道上攀登
          到了十四层  她会看到城市美丽的全景和远处的群山  河流  原野
          她特别记住那些在阳光下透绿的树
          知道里面有许多啾啾叫的小鸟
          她把这个奖品分给母亲和病房里的其他病人
           
          可她越是陶醉于自己的所得 
          心里的一种声音就越是明显——
          所有的楼梯都不是为了奖品而设
          而是两侧一屋子一屋子的百态人间
          它们互为存在  没有悬空的楼梯
           
          那十四层楼重叠着以人的五脏六腑命名的各科室
          关联痛苦  绝望  恐惧  死亡  新生和希望
          她害怕在电梯里撞上眼泪
           
          而那住宅楼顶面的一个个通气口
          提示着之下的复杂管道
          如串在一起的集体的消化系统  入地上天
           
          有千千万万亿亿无穷无尽的楼梯
          扶住茫茫尘世
          她无法成为其中最短的一截
           
          她仍然每天攀着楼梯
          仍然获得奖品  有一次她获得一片星空的爱
          觉得自己
          也成为奖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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