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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雪 ⊙ 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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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12月诗选

◎一地雪




夕阳无限好

这真是一堵活动的墙。
一张脸被沧桑镌刻成一尊雕塑
四肢犹如枯藤悠悠挂在轮椅上。
她的轮椅再次抢占了我的车位▄▓。

在我们对视几十秒后
(她好像在与我对视)
我下车,将她慢慢推动。
仿佛从远处飘来裂帛——
“我自己来▓█。”而我固执地
做了一个温柔的强盗
把她推到相邻的车位上。

当我将车停好
下车、锁门、回头——
好多次了█■▄,我一直无法记住
她的面容。只有
黄昏将她僵硬的躯体围困在
轮椅上。从电梯里出来

打开鸽笼似的家门,
我依然摆脱不了这个镜像███。
那紫格子上衣像幕布
包裹着瘦骨嶙峋的一堵
活动墙,多像我明天的隐喻。

2015-10-10


窗外

它的手在抚摸
抚摸我肉质的衰败。蓝色的行吊
静谧矗立▓▓。鸟儿一前一后飞离巢穴。
它的手有时绕过行吊
将我的办公桌悄悄刷屏。
光线慵懒
梳理着我埋头工作的身影。

在这小小的办公楼里▄■▄,
在窗棂上的日出、日落间
我偶尔会为窗外的蓝天、行吊、鸟巢
而凝神■■■。它们就像你的手指
次第伸开,将我的光阴
牢牢撑起。

2015-3-42015-10


剩下的日子

开篇▄■▄■。我写下蛊惑——
将橘黄色的顶灯打开。我不知道所
剩下的时日,但知道所剩下的命运。

我将以隐形出现
驮一颗小小的灵魂▓▄▓▄。在时代航线
出没——没有谁看到,或听见。

剩下的日子,将跳跃着皱纹▄▓,白发▓█▄■,口含残齿它们
时不时地饰演几幕喜剧。赘肉借以掩盖光阴的罪。
沉默紧紧抓着生命的泡沫。

剩下的日子▄■▓,没有谁知道。
浮肿的脸深埋于桀骜。粗糙的手指
弹拨起强迫症。而风▄▓,在秋天总是美成妖精。

最后。我决计写下鬼魅。
没有谁懂得一个灵魂的孤独▓█,没有谁。
她神秘如黄昏的一阵细风悄悄悸动。

2015-6-212015-10-9


胜利日

1945年█■▄,58日。美国人在狂欢
伦敦万人空巷。下午3
丘吉尔不理睬斯大林既定的胜利日
发表演说。白金汉宫门口人们在叠罗汉
万岁███,万岁!大不列颠。胜利属于你!
美国佬置身中间▓▓,醉醺醺,兴冲冲。

纽约解除了宵禁,夜总会客满▄■▄。

巴黎的共和国广场上,盟军旗帜高举
大长腿的美国大兵还是踮起脚尖拍照
卡其裤口袋里装满干邑酒。轰炸机
飞行员架米切尔飞机飞越
艾菲尔铁塔下的拱门,人群叫好■■■。
美国水手和黑鬼在亲着人群中的白女人。
巴黎的胜利日过得有些意兴阑珊。
巴黎的女人大肆捕猎美国兵用作消遣。

9日▄■▄■。莫斯科在凌晨穿着睡袍跳舞,
纵情欢呼响彻夜空。自豪。悲伤▓▄▓▄。为阵亡的
三千万。年轻人跳上盟军吉普车引吭高歌。
危险的千斤终于卸下。各种武器开火
共奏胜利交响曲▄▓。纽约▓█▄■、巴黎、伦敦——
那寻欢作乐者为胜利日点起灯光的盛宴,
这是黑灯瞎火多年后的第一次璀璨。

1945年▄■▓,814,日本天皇的声音
飘荡在高音喇叭里,苍凉如深秋的芦苇。
彩绸飘▄▓,鞭炮响,锣鼓喧天,人头攒动。
游行的队伍高庆胜利欢欣跳跃人们奔走相告——
日本鬼子投降了▓█!投降了!黄皮肤震荡着
九州,举国泪奔涌。八年抗战█■▄,国人终于
卸下重担,扬眉吐气。这是我们出生后
看到的国产影片,以此推断我们的胜利日███。

2015-10-2
本诗取材于《零年:1945》,作者【荷】伊恩.布鲁玛▓▓。


诗记:1021日晚九点在小区散步

车头前花坛拐弯处聚集着
八九十来个老人,在听戏、闲聊▄■▄。
三米外,五六个孩童各自
站在滑板上玩耍。
这真是个绝妙的场景。仿佛
生命一下子只剩下了童年
和老年■■■。而中间的一节缩短为零。
包括那个在小区门诊打点滴
的年轻女子,灯光下呜咽着
擦身而过的宝马,路基上倒着走的
中年夫妻……他们▄■▄■,以那段距离的消失
共同掩盖了生命真相。嗯,
是的。也可以说
他们埋葬了生命的本能(挣扎▓▄▓▄)。
更可以说这些运动着的人和事
被时光的橡皮抹掉了欢愉
和痛苦。总之世界骤然轻松、简单
仿佛霎时被黑夜
淘洗干净▄▓,变成一张透明▓█▄■、洁白的幕布。
唯我独自走在未名
的区间小道上,听秋风灿烂。

2015-10-21

在石门湖*

没有谁知道我独自
坐在石门湖岸▄■▓。船走后,荡起的
涟漪呈扇形徐徐铺展,滋养
着乳房般的山峦。也滋养着我此时
的孤独▄▓。一张竹椅,以耄耋之年承载
我将腐未朽的身躯,而疲惫的灵魂
禁不住远山、湖水的诱惑▓█,与蒙蒙雨雾比升腾。

想起昨夜。我住在
活人的庵堂,与一只死去的蟑螂交谈█■▄。
庭院里,虫蚀的樱桃树,浑身的枝叶布满漏洞。
我在你们的漏洞中求生███。
脚下就是我的远方。我的诗
正以生命的姿态占有。就如这淫雨霏霏的
石门湖岸,此时被我独自拥有▓▓。
就如这微漾的湖水,碧绿属于我,

深不见底属于我。你看▄■▄,那乳房般
山峰越发圆润、挺拔,山脚
裸露的岩石仿佛是我的替身。
其实■■■,我不需要这身边的围栏,
远眺时,它总自顾闯进我的镜头。
阴阳相间的石门湖▄■▄■,犹如
人们的面皮洋溢着弹性,中庸,左右逢源。

而我▓▄▓▄,从哀哀的一湖碧绿中打捞
词语的心,交给身旁的老人。
他神情安详,沉默打坐▄▓,暖热了
一张石凳的历史▓█▄■。彼时,石门湖依旧裹在
烟雾中。而我的灵魂已被它一波一波的
碧绿洗去沉疴,轻轻落在那张
老竹椅上▄■▓。

2015-10-26
石门湖:位于南阳西峡天地岭一侧怀抱,呈八卦图样安卧山峦中。


从秋到冬

从秋到冬▄▓,只不过一场雨而已。
只不过一个夜晚忘记做梦。
就像一个女人的衰老被一瞬制造。

2015-10-27

诗写
          
这些年▓█,我写着。
写我的童年从一行大雁南飞开始,
愁悯横空落在我小小的塑料凉鞋上。
我的少女█■▄,黝黑的双瞳
忽闪在发小日渐衰老的记忆中。
写我匆忙的青春,恋爱的滑铁卢。
用枯木雕刻算盘珠儿███,成堆
的账薄蚕食我的黑发当然,
也被我小兽般的勤劳窃取愉悦。
我是胜利者。也是失败者▓▓。
如同我每每写下的那篇诗文。

我写我的中年,依旧挂满青涩。
无数次被火棘缠绕而缺少
披荆斩棘的心▄■▄。我也
写过我的面皮,憨厚,虚伪、中庸
甚至暴戾■■■。写时刻被死亡逼近
而我不想拥有的流水
非获得。桂花不是我的手,不是脸。
我写我苦苦追寻的萱草▄■▄■,她
与我浅交深埋。我的根,
无花无叶有天堂。

我写母亲▓▄▓▄。一个孤儿的微笑
如银铃。写她一整天坐在鸭河
孤独,落日被朝阳颠覆。
写她一生模糊的爱情▄▓。她温暖的手▓█▄■。
我写父亲。被信仰洗脑,被理想绑架。
写父亲的命根最终被癌萎缩
回归到孩童▄■▓。哦
我的父亲,我写与他纠缠一生的
三个女人。写被他举起,摔死
子▄▓。如影随形的孩子。

我写兄长。兄长的慢板,曲高
和寡▓█。杏黄的长裤,歪带军帽敬礼,
赐我一生的追忆。写兄长
雅俗共舞█■▄,柔软与坚韧共赢。
我写。我写他们修身养性于泥土
之下,而我额头的皱纹正加速
制作追随他们通往天堂的阶梯███。我写我的亲人,
他们爱着与被爱的
旅途。我写着我的亲人如同
我敲打我的血肉与骨骼。

这些年▓▓,我还写下了什么?
我不知道。犹如我不知道我还会
写下什么。哦▄■▄,对了,我在写
下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穿越■■■。

2015-10-2911-2


十月一,十一月

一场狂风将我的十月拉入
黑名单▄■▄■。紧接着,雨
开始敲打床头屋角。均匀的滴答
洗白枕边的鼾声,将遗忘的
鬼节钉在十一月的天空▓▄▓▄。

我要为十一月加一件棉衣,
借以裹紧我的失忆。
是的。我想忘记一些幻象
还原生活的丑陋▄▓,
让自己安坐于冬的悬崖▓█▄■。十月
不过是收获的骗局。
金色,不过是黑色暂时

被肉眼遮蔽。而生命也不过是
光阴伪装的一滴泪▄■▓,灰尘
的琥珀。哦,们都是
梦中梦。我在十一月的某个
清晨▄▓,发现从紫罗兰丝绒窗帘里
跳出来,拉响了街肆的汽笛。

2015-11-12  阴历十月一


天欲雪

晚来天欲雪。虚拟圈里起雾▓█。
无聊。无聊。
有人怀揣报表,同样虚假█■▄,
此虚假与彼虚假
比小雪之后的风还刮得虚假,
当呼啸穿过我们的信任。

晨起冰裹车。天滑███。
空中飘散着几无奈,一任
虚假的雪花载着一天
误入冬的宗教。
不可逃。不可逃▓▓。
“世间美好和迷人的事物,
都只是飞雪和薄雾。

2015-11-24


镜中

面对镜子,我无法认出理发店里
那个我▄■▄。想必厌恶得久了。
她是谁,是她还是她?哦
是一个走了半生都走不出我的影子■■■。

那些雪都被她吃了。
的月,戴在她腕上。
而那些花朵▄■▄■,正渐次在她胸中
石化。葳蕤背负着荒芜一步步
走来——面对镜子的空无。

犹如裂帛的不堪一击。镜子里
她微蹙眉头
仿佛生命一下子被光捏碎▓▄▓▄。
我如此想着,恍若一切停止呼吸。
恍若我永远无法,走出眼前▄▓。

2015-11-29


我用一支铅笔写诗

我用一支铅笔写诗
像窗外的麻将铿锵▓█▄■。我
打开灰光灯*,听王寅的马
踏着细步回家。此时
不用闭眼,就能看到路肩上
遍地的枯叶▄■▓,犹如我
被路人踩碎而丝毫没有感觉。
尽管我刚刚走过,而且
年年走过。尽管那脆裂之声
惊起栖息树枝上的麻雀
而我没有感觉▄▓。没有悲伤,
只倾听偶尔的汽笛穿
墙,掠过窗外路边的牌场。
我的铅笔刚刚落下▓█,
字迹模糊。

2015-12-04
*灰光灯:王寅诗集。



断章

夜深一寸
我的顽疾走向失望一寸█■▄。

仿佛迷糊的浅梦中
一双肿胀的十指为舟
载不动,秒以附加的深度咳嗽

因着诗我肿胀的双颊如此热爱
活着███。凌晨一点
像一个夜游神,我被
突如其来的诗意撼醒。

2015-12


午休

仿佛在等工厂的行吊将我
沉重的右腿吊起来
仿佛等一场雨▓▓,冲洗干净我肺叶的
尘埃。我躺在床上
举着书本,如此想。
那世界之轻要怎样才能
丝丝扣响▄■▄,我的沉重?

2015-12-14


无题

是缪斯把我骗到这
世上,并赐我裸体之衣。
让我把内心的坦荡无私呈现■■■。
我居住在陌生的岛屿
任灵魂随紧张
恣意漂泊。我是个坏孩子
不懂得分享黑暗的光泽。

2015-12


圣诞节

清晨醒来,双目紧闭▄■▄■。头颅
举轻若重双鬓于巨大的不适。

犹如被霾围困在独山大道的
车队,有了冲破法规的冲动。
而在这似梦非梦中▓▄▓▄,终究
墨守成规。因为

没有谁为梦里的悸动买单。
我们是被人世绑架的俗者。
起床▄▓。上班▓█▄■。
熄灭恣意赖床的冲动。
在圣诞,我为自己的不适沉默。

2015-12-25


平安夜

这疯子▄■▓,
把一个茶盘大的乳黄色月亮挂
在东边天空
这疯子!
只不过是前后相隔了十年
仿佛相隔阴阳▄▓。
我想了很久,很久
终于想起月亮的名字。而
此时,方向盘轻如流水
雾团不着一尘▓█。

2015-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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