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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具人形 ◎缎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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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的诗(下)▄▓:持久的打湿窗外的每棵槭树

          ◎缎轻轻




          2018年7月


          “体内的悬崖松动”
           
          友写下“体内的悬崖松动……”
          人的身体,无限广阔,足以崩裂
          而我,在不断萎缩
          八年来▓█,盐碱地荒芜,情欲若游丝
          群山泛白而衰败,窗帘后面
          是藏在豆荚壳里一枚果子
          未剥离,越加燥热█■▄,星空下
          她曾恸哭,一头困在悬崖下懵懂的母兽。
           
           

          落入梦境
           
          我要抚摸你那生辉的面庞,吮吸那咶噪的舌头
          别说话███,在充满毒汁的梦境里,获得海绵一般的满足
          两个小人物的爱啊,微不足道
          甚至不值得,在晚餐时间提起
           
          造物主让所有的戏子获得满堂喝彩
          让我们举起酒杯▓▓,咽下每一顿平凡的稀粥咸菜
          承认闹剧是存在的
          黑暗中你向我灌输的一切,让我泪流不止。
           

           
          狱卒
           
          狱边泥里生出了土豆,可以磨成粉
          混入粥里▄■▄,喂锁链里的人
          请滥用药物,直至解脱
          郊区的星星织出一片理性的监牢
          狱卒
          正匆匆赶来
          犯人蹲在路口,看缓慢的蔬菜,长势多么好■■■。
           
           


          分离
           
          你,站在新华路口,迷迷糊糊的黑马
          马眼噙着泪水
          哀悼往日,嘶鸣着▄■▄■,我抱住一株梧桐树
          你的泪水从我的眼眶涌出
          小酒馆里,今夜无人买醉
           
           
          聚合
           
          夏日轰鸣,雀鸟纷纷掠过众人头顶
          混乱中,邻居家的女婴
          日夜膨胀地啼哭
          需要在夜里蜷缩双腿▓▄▓▄,呕出海上——水柱
          在小小的肉体里菩提伸出手指蘸蜡
          这可以让人们变得温顺
          她的静脉里整个黄昏湿漉漉的
          周边的圆,万物蕴含它的圆
          在花开花谢的聚合中,我们
          彼此盲目
          沉默的金色封住了此刻,葡萄悬于高温▄▓。
           
           
          阴影
           
          塔尖▓█▄■,向炽热的额头们投下了阴影
          和刺痛感
          建筑和植物交缠,沙沙声铺满了空气
          谈论了房产,又挖苦了经济
          无话可说了
          看,我们在静默中愁容的脸
          弯腰俯向一大片阴影▄■▓。


          2018,6月片断
           
          信任

          假如我能活在未来,假如我能制止什么
          可惜不能
          夏夜潮热,有人在千里之外喝酒
          把一把扑克牌摔向虚空万丈的明日之桌面
          情境瞬间溃散
          别试探▄▓,别拆解玩扑克的手掌下
          捂着什么游戏
          信任此时此景,明日永未诞生


          魔幻垃圾场

          故事到了尾声,我听到蜂鸟的哭声
          在他老年的头颅里被困堵、继而乱撞
          而他的思虑与形体▓█:很软,深红,没有规律
          沮丧的我,锁门
          门后一张床█■▄,一把腐了腿的檀木椅子
          烛台,烧出旧物的味道
          ——这像一片魔幻的垃圾场
          我们跳进、又跳出


          合适

          丈夫是合适的,在柏油路上走动的男人们
          总有一个是合适的
          合适███,一起铺开床单,洗刷厨房的砧板,把地板擦得锃亮
          现实的瓶口是合适的,在一个家庭里
          一片寂静是合适的▓▓,龙头滴着水,一具身体,变成两具
          儿子是合适的,小马驹焦躁得合适
          藏在蓝色帐篷里▄■▄,把积木推翻
          睡眠总是合适地迟到十分钟
          她没得选择,在寒冷的露台上倚着烂木椅子
          起风,把湿衣服晾在房屋的阴影里
          在惯性的辖制中,尝到了大风的咸味


          混乱

          早餐时煎锅里油滋滋的■■■,慢慢
          响成耳边的轰鸣
          多么惊奇,一天诞生了
          薄雾环绕四周,餐盘上升起天气预报里的台风呼啸
          紧闭双目,垂下帘幕
          事件混乱▄■▄■,人类生来负罪
          你,一个悲伤的士兵,笼罩在清晨的光晕中,吞咽整个世界的毒汁和煎饺

           

          2018年8月


          雨后园林

          潮湿▓▄▓▄,一只手无法摘尽
          屋后的园林,雨后有人在喃喃自语
          话语凝聚在叶片上,颤抖地张开向世界觅食的嘴
          闻不到,空气里的饥饿气息▄▓,慌张的母亲
          穿着褐色上衣▓█▄■,浮起在我童年的泡沫里
          她唤我的乳名,栽下一棵白色蜀葵
          这场雨下了一上午,青烟斜于林院,柠檬滴向困境▄■▓。




          情,人们常常把情挂口头,钉在额上
          可这情
          给予我的痛苦愈来愈少了
          更何提欢乐?
          今夜▄▓,搜寻着贫瘠的山岗,青石头上
          圆满的水珠正向下滚落
          向下,向下,向着深渊▓█,无牵无挂地坠落
          人们的眼角,也正滴落着
          相似的水珠
          体内漆黑,白色花圈颤动
          暴雨洗刷着,正轮回衍变的山河与人体


          永无放松

          临睡时█■▄,没有人能感知我的紧绷
          从眉端到脚心,警惕着,提防着,提灯而来的鬼神
          我想平卧在黑暗中的青草地
          让植物潮气钻进鼻翼███,青虫那样蜷蛐,度过一个温暖的春季
          便站立,伸出翅膀,扑扇向星辰深处
          心病——以我的年纪▓▓,捂着胸口,没人可倾听
          逃,狱牢角落,便是终点▄■▄。在梦境中我被保存成一张衰老狱卒的影象。



          那些铁轨

          流向钢管的脉膊,城市的胸腔中鼓动着
          充血的心脏。车厢里■■■,抱着女婴
          女人静止着,而火车正在无头无脑地跑
          一张张票据,显得有些忧郁
          故事的结尾拖进了午夜 
          铁轨发出金属刺耳的摩擦声,知了在灌木中无休止的鸣叫
          人的初生无可懈怠▄■▄■,如同衰老无法解决
          而在虚空中,铁轨奔驰向未知,即是圆满。


          很慢

          “不用担心”▓▄▓▄,花园是慢的,花的衰老也慢
          当人的脸上只剩下纹理,像她迷过的路
          慢慢踱步,思考慢了▄▓,身体的代谢也慢了
          但不是停止▓█▄■。观簇云的绣球、芍药
          状态不佳,慢已经跳离生活,我把几粒药片缓慢地吞下去


          空缺

          不曾醉过▄■▓,一个特别有分寸的人,浑身没有酒气
          手却在发抖,她记不住为何事生气
          清醒,一言不发望向晨曦▄▓,泪眼落幕于四壁
          白石灰,剥落得那么干净
          每个人都在床上陷入安眠,被柔软的羽绒被包裹着
          而她,半明半暗的脸▓█,下巴突出,倔强的嘴紧闭。

          2018.8.12
           

          2018年9月-10月


          浦东机场

          当你试图在
          这旋转的星球中,捕捉停滞的事物
          一阵风█■▄,一场雨
          还有跪在机场的男人,他哭泣
          把箱子里的金表双手呈上
          而警员,面露疲倦
          深夜一点了,他的脑筋旋转着
          冲进荒蛮的沙地███,头埋沙底的秃鹫
          巨翼猛然驮起
          这蛮横的机场,一声接一声被玻璃闷住的
          尖叫

          不能费心操劳,你已经无数次告诫自己
          要把手机放下,把这操心的世界放下
          躺在白色床单上▓▓,活生生地
          做一场噩梦,看见有水从天花板滴落
          而水滴里正衍变一个新生的祖父
          他旋转着,从水滴里走出来
          走到你床前,瞪视着你
          他依然一头白发
          依然是个专横的老人
          秋风夹着冷雨
          弱者躺在床上▄■▄,听有人正在门外指手划脚
          你从机场回来已经很累了
          为什么还不能好好睡一觉?

          天空依然在旋转,另一些人感到头晕
          你天生沉默,无法做一个侃侃而谈的人
          在乏味的语言中旋转■■■,把你内心的空白晾在竹竿上
          神志清醒,你只是缺少一剂强效的感冒药



          一个老人穿行黄浦区

          街道边,穿蓝色外套的老人
          抱着他的狗
          抚摸它
          指甲、趾甲▄■▄■,摇晃的头部
          黄浦江在十米开外
          轮船呜呜响着
          天上乌鸦,水里刀鱼
          动物一样快乐的人,坐在台阶上像一团软化的米

          过了中午,他踱步在小巷里
          穿过老街的两头▓▄▓▄,头顶始终有强光照耀
          屋脊终止,一个人的命运,想起幼年时的铁道
          火车一列一列匀速穿过,他不曾躺在轨道边
          闻一闻钢铁混杂青草的气息
          如今晚年▄▓,两个子女▓█▄■,各奔东西
          像他早亡的妻子遗失在江流里的两个手镯
          再也没法找到
          为此她连夜痛哭过,写信寄到故里
          他踱度走过那一夜
          结束的一年年在身后消逝
          春夏秋冬,每天醒来,把咸菜稀粥咽进肚里

          “半生混乱▄■▓,半生平静”
          他也理应休息,走过黄彼南路、淮海路西
          茶色玻璃镜,路对面▄▓,是几个陌生的观察者
          他们注视每个行人,也包括他,他牵着的狗
          狗边走边粗重的喘息,它不能交谈▓█,却用眼神
          忠实于这座城市和他的半生
          “也许从此可以安宁”他温热的手心捂着秋风
          管风琴在橱窗内被吹响,音符悬在干燥的空气中




          疾病

          疾病困扰着姐姐,我也那么抑郁
          天空冰蓝,一根静脉刺穿了我的家族
          想起父亲█■▄,患过亨廷顿病
          他狂舞着双手双脚倒在上海的梧桐树下
          而此时外甥正吐出冷漠的烟圈
          地面上小草被风惊吓,初秋冷风徐徐
          人们恨着这场沉沦,哭声仓促又薄情
          一夜乱梦,我不想倾诉
          倦鸟归巢███,衔着发苦的树枝


          心生喜悦

          低温漫延于房间
          ——是,这被挤压变形的空间
          一张笑脸,触手即破碎
          情绪挣脱
          雨水滚落
          在这些天的秩序中,忽而悲伤
          莫名喜悦

           

          2018年 11月--12月

          秋天的树
           
          华山路上▓▓,一棵树
          突然从肉中裂开
          烧焦的树叶
          连同你眼眶里生起的烟和火
          四处飘
          而你和行人
          被冰冷的风环绕
           
          冷,从肿胀的指尖流下
          候鸟落在你的皮鞋边
          不可宽恕
          也无人相信
          这些年
          你和一棵干燥的树有多相似
           

          当哭声来自一个男孩
           
          哭声应当溅起生活的水雾,尤其
          当它来自一个男孩
           
          敞开喉咙,湿气弥漫着
          飘着银杏叶的清晨
           
          他的母亲看到金黄色的▄■▄、灰蒙蒙脉络
          生活的不确定
          银杏叶的碎片、气味、回潮的面包
          她在一座旧楼的阴影里
          挽起头发,刹车■■■,每天早晚照例走进楼梯
          回旋处,抚养一只鸽子,他的顽皮羽毛上
          沾着腥味的昂刺鱼残渣
           
          饱食终日,一只小手
          在撕碎银杏树
          拧着因冷而流下的涕水▄■▄■,在阴暗角落
          松木柜中,百里之外的杭州湾海域
          在街边商店的千面镜
          反光里,母子俩的倒影
           
          她因缺乏乐趣而增生的衰老乳房正失去轮廓
          幼小的他,仰面朝向早晨的光束
           
           
           
          绿茵下的深水
           
          水底植物的脉络
          绕着日子移动
          感情的频率是长廊上猛然遇见
          友人安稳叙述的语音
           
          卯榫式的门楼里
          一个看似无动于衷的人
          从胛骨开始
          化作鸟的身体
          喙尖利而毛发乱蓬蓬
          她这具病体
          松软地像刚从梦境中抽离


           
          星空

          星空是矢量的
          可以奔跑▓▄▓▄,或者静止,也可能抵达
          一条无尽的天路
          我恨。在长久的掩饰中
          拒绝出于施舍的爱
          这天地广阔,冷风恒古▄▓、匀速
          每一夜▓█▄■,睡眠赐予人们死而复生
          我爱。这莲花瓣般——层层叠叠的星空
           

          槭树的力量

          当我们在梦中的场景看到自己的戏份
          假如设定是在一条河边,是风
          让我们无限循环,争吵后又亲吻彼此
          而河里簇拥满观看的鲫鱼
          河水是有温度的▄■▓,在冬季也不结冰
          事物的存在总是围绕我们
          这是我醒后的力量,持久的打湿窗外的每棵槭树
           

          秋之幻觉

          时时有幻觉,古猗园水面上的枯荷
          无人可夺走她的叶面之圆,茎上的锯齿▄▓,产下莲子
          无人可驳倒
          她、她的女儿和她的母亲
          三个女人的生活中有细密的圆石,湿润而沉重的爱
          这是世间的避难所,水草缠住她们的胳臂

          这片枯荷有不确定的自信▓█,在幻觉未消失之前
           

          空耗
           
          在时空中消耗——
          时间、地点和动机
          相随而生的一切
          有人敏锐地抽动鼻翼,仿佛能阻止衰老
          天际昏沉,虚设的巨大拱门内
          晒干的红色辣椒铺满了地面
          记得在云南█■▄,空气微呛
          人们的形体消散于黄昏,世界的边框钉在黄榆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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