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生活首页

 |  作品目录  |  关于作者

暗物质 ◎雨人

诗生活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联系客服

2017年诗选29首

◎雨人



《口占一首》


到了山顶
就要下坡
不过
是山的阴面。


《 海棠》
 
 
贝贝打来电话▄▓:
雨人老哥,没给你商量就把你的名字
加上了,油田第一届海棠诗会。
几点▓█?
下午四点,在官庄工区见。
我从办公室走路去
到了,只有几个老人和狗在广场█■▄。
我打电话给贝贝:
你们在哪儿啊?
永伟刚到我家,还要等老母亲下楼███。
你先找地方坐一会。
我在广场四周转了一圈
也没有发现海棠的影子。
在我印象里海棠应该像大海一样不可捉摸
其实在超市里我发现是比苹果小很多的果子。
等了一会我有点尿急
不想到政府大院里找厕所
这里靠近郊区
我往外走
一条路通向田野
我走到石桥下
撒了一泡尿
上来时▓▓,看到一大片翻起的土地
有一台拖拉机在奔跑
有一群鸟起起落落
逆光下
飞起时翅膀是白的,落下身子是黑的
还有几座孤零零的坟墓。
我返身回到广场
天变得有点凉,我往回走
或许能碰到他们▄■▄。


《写吧》


星期天,我坐在屋内
望着窗外的天空
真他妈的蓝阿!
如小鸟下的蛋
小时候我们偷偷上树摸过
那时不知道犯法
一眨眼都快成小老头了■■■。
昨天,一群老头老太太
在电影院门前拍照
那是建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红砖建筑
马上就要拆除。
我曾在前面的花园里谈过恋爱
我拉着她的手在树林下走
想找个隐秘的地方接吻▄■▄■。
可发现每一个枝叶繁茂的深处
都隐藏着一对恋人。



《野菊》


我见一个老妇人
在路边一堆荆棘中薅东西
我问是什么?
她说是野菊花
一种很小很贱的野花
可以入药▓▄▓▄。
这与我读陶渊明诗中的菊花
感觉不一样。
让我想起五百年前的黄山谷:
刹那尘埃为我作证。


▄▓《关于失去和疗伤的小说》


我坐在放疗中心大厅
在地下二层
上面是圆屋顶的玻璃
看着来往的行人
如身处宇宙飞船
遥望地球▓█▄■。
我想起第二次填写服用镇痛剂的反馈记录
第一次填写时信心满满
现在,我感觉无法应付生活
也没有能力承担家庭
像我在放疗中头发一丝丝通电
也在一天天中失去。
大厅中竖着一棵生命之树
一个在这治疗痊愈的加拿大画家所绘
是一组基因图构成
白鹿多杈的犄角
她正在回头探试我。


▄■▓《闪光》


出院后,还要陆续做康复治疗
因离医院近,我就住在我哥家。
那时我口腔溃疡
如婴儿一样只能吃粥▄▓。
下午阳光好的时候
到门外的柳树林走走
有燕子在树间穿梭飞行
却从来没有撞到一起
真是奇迹啊!
夜里睡不好觉
总觉得有什么动物在咬东西。
我哥说可能进了老鼠
在门口、过道放捕鼠夹和粘鼠板
也没有效果▓█。
翻遍每一个角落也没有找到
看见柜子里的一袋红枣破了一个洞
拿出来
在窗台上晃晃
突然一只小老鼠一闪
从洞口跑掉
只有手指头一般大。
它一定是陷在红枣堆里
走不了
咬啊咬,今天才算逃生。


█■▄《释放黑暗的小说》


风要集结一本先锋小说集
问我有可用的小说。
我发了一个
讲的是:
我与亚刀相遇
问他最近干什么?
他说编排一部话剧███。
舞台上每天都会寄来
一部割掉电线的电话
主人公一个人独居
他是雕刻家
正在创作独裁者的头像。
他把破了裤筒剪下一截
直接戴在头上。
他在等待
杀手的到来。
风收到稿件后说
这是诗不是小说▓▓。


《我梦见》


早晨醒来又小睡一会
我梦见我的小爱人
抱一下
我说你瘦了
我们和好吧!


《落叶》


他们扫着落叶
有什么用呢
明天还会落满树叶▄■▄。
我观察一片落叶
慢慢落下的样子
很优雅很孤独
落在地面上
反面暗淡的
正面很光亮。
一阵风
吹下许多落叶
它们旋转着
很热烈
如盛大的舞会
快乐地跳着
你感觉不到悲伤。


《急就章14》


我把完成的小说装订成册
在上面钻了几个洞
当你打开阅读你会发现掉了一些字
就像你来到墓地
在墓碑之间骑车■■■、追逐。


《急就章11》


妻子叫儿子陪我散步
一是让他少玩手机,减减肥▄■▄■;
二是让他陪陪我。
走了一会无话可说
“今天晚上真热啊!一点风都没有。”
就这样谈起风的问题
风由气压差引起
风的循环▓▄▓▄,海洋性季风带动海洋贸易
海上蒸发形成云,云形成水,水又流向大海。
而气压差是因为各地温度的不同
是因为地球正好倾斜66°34′
太阳直线照射不断移动形成四季的变化▄▓。
把一切都安排的很好▓█▄■:
月亮离地球的距离
让潮汐一涨一落,若太近会把岸边的城市淹没。
地球离太阳不远不近
若太近地球成为火焰山,太远则变为冷酷仙境▄■▓。
宇宙像某个生物的大脑
设计的如此完美(宇宙核桃理论由此而来)
也许确实存在着上帝,这一切不可能出自偶然。
儿子说▄▓,哪太阳系里存在的其他的星球有什么用?
上帝要创造它们呢
(上面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价值)。


▓█《急就章10》


我在一首诗里插入
一个影像:
一双筷子捞起扯面
吃掉半张脸
另半面陷入灰暗、隐晦之中。
在另一首里
引入小说█■▄:
智能机器人听说有人准备用水来对付它们
就命令行人不准携带水枪
关闭水族馆、游泳池、海滨浴场。
在诗集的结尾
安排一场历史对话███:
老姚(某大学的教授)
被关进国民党监狱
也蹲过共产党的大牢
问的第一句话是——
“老实交代你与胡风的关系”。


《急就章9》


散步时儿子问我刚才看的什么电视
〈鸡毛天上飞〉
我顺便谈起刘震云的小说〈一地鸡毛〉
讲在京城上班的小职员
家乡唯一考上名校的大学生
留在了北京工作
大舅找他看病
把他安排在附近的小旅馆
(他和妻子住在一间单位的单身宿舍里▓▓)
第二天把大舅送回了老家
(他也联系不上住院)
妻子权劝他搞好关系
每天上班给领导打水
逢年过节到领导家打扫厕所
妻子陪领导家属逛街
终于有一个提科长的指标
公示结果是办公室那个女的
同事在私下里议论:
你再怎么殷勤也比不过石榴裙啊!
妻子装作无意间告诉了领导夫人
她一气之下举报了丈夫
领导提前退居二线▄■▄,女同事也被免职。
他给新领导祝贺
(副转正)
新领导并没有提拔他
(这样的人怎么可以重用呢?■■■)
接着又说起另外一个部小说
被改成了电影〈1942〉
冯小刚执导
历史中很多事实并没有表现:
比如,日本人占领河南后
有老百姓打着小旗欢迎
因为发放粮食不会饿死;
败退的国军被山民缴械甚至杀害▄■▄■。
解放后,文革中被告发
有的被枪毙,有的坐大牢。
(以叛国罪▓▄▓▄、汉奸、反革命等罪名)


《急就章6》


下午三点最热的时候
我步行上班
到了办公室不停地出汗▄▓、喝水▓█▄■。
我想起电影中的镜头
傻子和科学家到了地狱
阎王是高明的外科医生
把傻子的头砍下与科学家的身体缝合。
阎王拍手笑道:这样就好了!
把坏了的灵魂与坏了的身体结合
剩下好的与好的匹配
让他们重新投胎▄■▓。
我在想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还是更糟?


《怎么玩》


两个人下棋;
三个人斗地主▄▓;
四个人打麻将;
一群人抢篮球、跳广场舞或集会游行。
一个人能做什么▓█?
可以发呆、练字、写诗。
所以█■▄,艺术注定是一个人的事
比旷野里的一棵树还要孤独。
一棵树,它拥有许多枝杈、许多绿叶
而你只能一个人玩███。
在这一点上毕加索是对的:
地球是圆的
它没有脚,连一只脚都没有。
而一切美的东西
都是圆的▓▓。(这真令人绝望!)


《诗人怎么拍》


贝贝打来电话▄■▄,他要带韩涛导演
去我办公室拍片子
诗人谈诗
我说十分钟后吧,我在外面。
他又打来电话,说快晒晕了■■■。
见面后,我说为什么不在大厅等着。
他说,怕看门人看见扛着相机不让进▄■▄■。
到了办公室,他从包里掏出易拉罐啤酒
哪我们就谈诗吧!
谈什么?他说黑光死了▓▄▓▄。
我知道。
近几年他写的诗很干净、很纯粹
每每在病痛中有一种活的喜悦。
他说▄▓,潘漠子接到消息没有去▓█▄■。
那是他不想参加仪式的表演。
你错了,他在菜园种菜
他害怕了,面对尸体的死亡▄■▓。
有一次,我又哭又闹,抓着头发撞墙
妻子说,你疯了▄▓。
“妈妈!你为什么生出我,生出一堆恐惧。”
我嫖娼
对▓█,我恐惧地插,这是一句绝妙的句子。
你为什么不嫖?难道你娘生你时和我不一样█■▄?
我说嫖不嫖和写诗没有关系
就像王铎是卖国贼(他投降了清朝)
与他的书法无关 。
贝贝突然站了起来,摸摸裤子███。
不知什么时候啤酒瓶倒了,屁股上都是水。
就这样,拍摄要在换一条裤子中结束▓▓。
他们走后,屋子里有一股啤酒味。
我打开门和窗户
把沙发抹一抹,用拖把把地拖了一遍▄■▄。
这下好了,房间里没有一点他们来过的痕迹。


《读诗》


我读窗户的诗
“雪落在大海上”
但我不一样■■■,落就落了,什么也不会留下。
我听这树林里各种鸟的鸣叫:
有“嘎嘎”▄■▄■、“布谷、布谷”很简单
也有很长串的声音如吹一首曲子。
这只是人类的感觉
难听或者好听其实与鸟类无关。
一天早晨▓▄▓▄,我在连太极拳
有一个女的带着孩子坐在树下的椅子
给孩子梳头发
腿翘了起来,露出美妙的大腿。
那一刻我无法形容:是一道瀑布冲出疏影吗▄▓?


▓█▄■《如何描述真实的一天》


我坐在办公室看完“电影院里的幽灵”
一部后现代小说
讲一个放映员被一群影像谋杀。
这时窗外传来低声的叫骂
反反复复就一句话
透过玻璃我看见一个男子骑着儿童车
傍边没有任何人。
我想起上班路上一个女的突然刹车
停下来对着回车镜抹口红。
下楼梯时
我家门前新筑的燕窝好像垒高了
上面一圈有点湿
它不想让我看见里面的情况▄■▓。
晚上小区一帮人围在一起看打牌赌博
那一对母女绕着人行道疾走
我还是照常吃药、打太极、望星空
这一切都好描写。
我被一阵鞭炮声惊醒(半夜放什么炮▄▓?)
摸摸胸口,回想梦中的经历:
我和妻子有事晚了一步
孩子先行穿过公路去上学
等我们要走时发现那条路不见了
怎么找也找不到▓█。


《外壳》


妻子在反复洗手
我问“怎么了?”
她说,到学校看见竹园
新长出的竹笋
包着一层层外壳█■▄。
我就剥啊剥
剥了一大兜
准备端午包粽子。
出校门时
门卫说,刚打过农药。


███《渐渐有了关系》
 

墙上我写大字不小心洒上去的墨点
在我的凝视下
几个毫无关系的几个点和线
渐渐有了关系。
比如,我、小鸟▓▓、老人。
早晨我躺在床上
几只小鸟在窗台的遮雨棚上叽叽喳喳
中午我刚入睡
楼下几个老太婆围成一桌打麻将
噼里啪啦。
我想驱逐他们,但我能驱赶吗▄■▄?


《量子计算机》


我常常疑惑
十几岁、二十几岁、三十几岁■■■、四、五十岁的我
同时存在在我身上。
今天,我看完新闻
量子计算机能在N元次世界平行运行
我为什么不可以▄■▄■?
你看高铁,前后有两个火车头
既可以开往过去,也可以开往未来。


▓▄▓▄《写在读书日的诗》之一


在世界读书日央视主持人
朗读<大雪封门>
太美!太俗!
如果大雪封门,我不会歌颂祖国▄▓。
我只会写自己
像鼹鼠一样躲在地下室
与外界暂无瓜葛
不需打卡▓█▄■、不需填表、不需接电话、不需挤地铁。
可和家人待在一起
孩子也不用上学▄■▓,我们可以一块挖雪洞,学狗熊
一直通向门外。
好像时间停止
整个城市消失在毫无区别的一张白纸。


▄▓《写在读书日的诗》之三


在读书日
 <造房子>获得社会科学类图书奖。
我想到养鸡场
下蛋机窝在排列的一个个格子笼里
不像农村散养的老母鸡可以到处跑。
科学家认为营养价值是一样的
但我更喜欢吃土鸡蛋
它带有童年的味道。
我说了半天好像与造房子无关
其实▓█,大都市与养鸡场没什么区别
无非大一点。
小时候住在南方老家的四合院
一座陈氏大家族老宅
上、下两个大厅,傍边有几间厢房█■▄。
到了夏天
我们坐在池塘的围堰上摘桑葚吃
晚上点着松脂火把
在屋后的稻田里捉黄鳝和泥鳅。
后来跟爸爸到了遥远的北方
住在筒子楼
一条走廊把几家人连在一起。
楼下是泥巴地
挖几个洞,男孩子弹弹珠
或玩扎飞刀游戏███。
女孩子跳皮筋、踢毽子。
现在, 高楼林立
上▓▓、下班我们也很少碰到
对门,他或她是谁呀?


《涂鸦》


我吃饭时想着心事
不小心咬着舌头
怎么回事▄■▄?
也许吃的动作和说话的行为发生了矛盾
让舌头不知所措。
(虽然你在想时没有发出声音
但潜意识里思考是离不开语言的。)
有时词不达意
或干脆不想说
因为别人已经说过■■■。
所以,你更愿意涂鸦
在厕所、公园、树干等不为人注意的地方
无所谓表达什么▄■▄■。


《那就读诗吧》


最近,老有轻飘飘的感觉
像把纸船放在水面上。
可能睡眠不足
天不亮▓▄▓▄,窗檐上就有几只鸟儿
在上面啄。
我躺在床上,想象它们在弹奏钢琴曲。
你一定是诗人▄▓,你会说▓█▄■。
我不知道。但我出了一本<雨人>的诗集
一个叫雨人的作者写的。
不是电影<雨人>中的自闭儿
是生活在非洲世界祈雨的法师。
你有空可以读一读
因为你很忙▄■▓,你没有完整的时间去读小说
那就读诗吧!
尽管你生活在北京
五环以外或地下室折叠的空间。


《桃花夭》


我本不想写这个主题的
已经太晚了▄▓,对自己也是折磨。
古人已经把她写绝了
我无话可说。打标题时
是逃之夭夭还是夭折呢?
这里有什么区别▓█?
一个在绝望中,一个在幻想里。
妻子说,桃花很唯美█■▄。
不是的,唯美的东西只开花不结果。
比如爱情、朝霞███、死亡和诗句。


《梧桐》
——谨此纪念黑光

我在树下练五禽戏
抬头发现梧桐树长出叶子
如新生儿的眼睛
我想到梧桐山的黑光
前些日子
我还在读他的诗
现在“光着脚,让我们踩石子▓▓、踩落叶……”
继续安慰着我。


《梅》


我很兴奋地告诉妻子
下午我路过拐角
在一户人家院子看见一株桃花开了。
不可能▄■▄,现在是冬天
你一定看错了,是腊梅。
那我带你看看去。
我不想看■■■。
离这不远,一会就到。
黑咕隆咚的,有什么看头▄■▄■?


《删除程序》


Master大师最近在网络上连续斩落人类顶尖围棋高手
这让我兴奋
快十年没下了,我重新下载TOM对弈
注册“雨人”
开始在网上捉对厮杀,屡败屡战
太费时间了▓▄▓▄,挤占了其他的事情
我痛下决心,删除了程序。
但保留了棋圣道场,可以看棋手比赛的棋谱
那是欣赏▄▓,一点也不累▓█▄■。
有时我想为什么我不从大脑中删除书法和诗歌呢?
大部分时间,你是在练字和读书
而创作书法和诗歌需要等待
偶尔为之。不像围棋▄■▓,对弈不须等待
你可以像赌徒一样不分白天黑夜。
这一点很像吸毒,吸入的一瞬间就能把你带入状态。
所以爱情不是鸦片▄▓,你谈了几次就不想谈了。
 

沙沁

读到雨人的近作,让我坚信计算机可以战胜围棋但永运战胜不了真正的诗人,因为计算机最多产生点记憶▓█、储存、挪用、拼贴、嫁接等创意█■▄,而非创造。而诗人的个体生命特质的释放才是创造的源泉。




 


返回专栏
专栏申请 版权说明 联系我们 关于诗生活
©2000-2019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