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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赴南通 (内山完造/文 金雪梅/译)

◎王雪飞



第一次
我在上海休息了几日后,到江北的南通和海门进行了一次短暂的旅行▄▓。这次与日清药房的中村丰次君同行,还带上了两名苦力,登上了日清轮船公司的某某号轮(忘记所乘船号)▓█,夜半从上海启航。次日中午时分在南通的天生港码头下船。这个“下船”,必须经历一回短暂有趣的冒险█■▄。轮船在江心鸣起汽笛,不久码头那边就划来一条挂有日清轮船公司旗帜、齐声打着摇橹号子的驳船。这时███,轮船只是减速,当驳船先靠近轮船一侧时,轮船向驳船抛下缆绳,上船的旅客优先▓▓,沿着缆绳像猴子一样一个个地爬上来。当乘船的旅客都上来之后,下船的旅客再一个个地顺着缆绳滑下去,到达驳船上▄■▄。当上下船全部结束后,轮船又鸣响汽笛,此时驳船驶离轮船,划向码头■■■。终于我们一行人都平安无事地下了驳船。
码头上停放着许多小车(独轮车)等待载客。从这里到城区大约有二里多路▄■▄■,我们一行人雇了四辆小车,一边装行李,一边坐人,辘辘声中▓▄▓▄,车在前行。炎热的太阳正当头,小车在非常富饶的江北平原的稻田间行进,车轮若无其事地从二尺来宽的小石桥上滚过去▄▓。当知道自己是悬在河水的上方时▓█▄■,瞬间产生毛骨悚然感觉的,我想决不会只是我一人如此。
南通这块地方因为出了一位叫张謇(字季直)的伟人▄■▓,遂以“张謇王国”闻名于世。事实是当地各种各样的文化设施都是由季直先生一手创建的。它们是南通医学院、南通农学院▄▓、狼山天文台、博物馆、图书馆、师范学校▓█、中学校、戏剧学校等。博物馆里陈列品的品名都用日英中三国文字标出。南通还有中国最早的纺织工厂——大生棉纱公司█■▄,大生油厂,电灯公司;还有垦牧公司,听说现在还继续运营着███。在中国,南通是一座理想的文化城市。日后我还曾带着五十余人的团队从上海到南通来游览观光过。正因是这样一座城市▓▓,这里的商业活动非常活跃。接着我们特意去了海门,因为必须在那里细心做一次广告宣传活动。
同行的人中▄■▄,中村君实在是个才子型的人物,和草间君是完全不同个性的人。草间君是个孜孜不倦的人,看上去像个做银行职员之类工作的人■■■。中村君则是一个地道的大阪商人,也许由于天气太热,或许是他的个人嗜好吧,比起吃饭来▄■▄■,他更爱吃西瓜,吃得那么多,多到令人担心会不会影响身体健康的程度。此地的旅馆虽然都是平房▓▄▓▄,但是非常干净,而且饭菜也很好。
说到去海门,今天凌晨三点小车就来了▄▓,照例把人和物分在四辆小车上出发了▓█▄■。夏日的黎明的确给人以心旷神怡的凉爽,晓风微微地拂过稻田,朝霞渐渐地明亮起来,显现出座落着美丽村庄的江北平原▄■▓。由于正午日头太毒,我们决定在一个不知名的村庄里就餐。我们要的饭菜这里一样也没有,只有面条▄▓,于是大家都吃了面条。这一带,因为不常来日本人,所以少见多怪▓█,把我们看成了奇人,再加上发现面条上加有生鸡蛋,不知谁喊了一句“日本人吃生鸡蛋了,快来看呀█■▄!”于是男女老幼许多人聚拢来看我们。在这里,中村君的车横倒在路边的小河里,虽然行李被浸湿并非是一件大事███,可也令人难忘。其实,在那种场合,发生的任何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足以使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至此炎热还是可以忍受的,可是午后,坐在无棚车上▄■▄,即使头戴草帽,也让人热得受不了,再加上汗水不停地流淌着,脸和脖子都湿漉漉的■■■。我只好将毛巾的一半叠入帽子里,防止太阳烘烤,另一半则从后面披下来,遮住脖子▄■▄■,这样渐渐酷暑也消退了。炎热一整天的小车之旅如今也成了美好的回忆。
傍晚到了海门,这是一个无法同南通相比的农村小镇▓▄▓▄,住宿条件也差,可是臭虫却好像意外的少。在酷暑里,贴广告纸▄▓、钉洋铁皮广告牌是一件很辛苦的工作▓█▄■。傍晚一回到住地,大家就洗脸、擦身、洗头▄■▓、洗脚,即使这样,被炎热的太阳晒了一天的头还是觉得热,不得不用冷水将毛巾浸湿▄▓、拧干、盘在头上降温。脊背的热还可以忍受,让人受不了的是脚太热▓█。大家只好在洋铁桶里倒上冷水,暂且将脚浸在里面散散热。确实这里有着日本无法比拟的炎热。在海门我们就这样完成了工作█■▄,终于可以乘明天的船回上海了。
因为海门镇上没有码头,所以必须到青龙港。由于不清楚青龙港发船时间等诸多原因███,不管怎么样,今天午后都得出发到青龙港住一晚。到青龙港又是半天的小车之旅。仅仅是有点儿热▓▓,但毕竟平安地到达了青龙港,总是一件好事。可是这里的旅馆只有一间屋子,而且还是用高梁秆子建的▄■▄,连窗户也没有。小平房里面像船上三等舱一样摆放着上下铺架子,四周和中间都是,这里大概能住四五十人吧■■■。我抢先占了一个最亮的床位。虽然有些担心房子会不会被风吹倒,但看到屋顶是用很多瓦铺好的,也就不再担心了▄■▄■。可是全部由高梁秆子搭的房子一定会有臭虫的,这是有过经验的,所以我一直提高警惕预防着。我的预感成真了▓▄▓▄,臭虫爬了满地,好像孩子们撒了一地的弹珠,和钱塘江货船(最初从闸口乘的船)中的情况一模一样▄▓。可能是由于在钱塘江经历过这种阵势▓█▄■,得到了免疫力,我的反应非常迟钝。如果这是第一次碰到,我一定会与臭虫间有一场恶战▄■▓,可是这次我睡着了。中村君好像没能睡着。这个地方的饭菜实在太差了。门前有四个大水缸▄▓,露天排列着,也就是大马桶(厕所)。缸里有铺天盖地的绿头苍蝇▓█。去方便时,苍蝇一下子全部飞了起来,非常壮观,这种景象在日本是根本看不到的█■▄。附近有一块茄子地,遍地都是香瓜般大小的白茄子,也挺值得一看的。将白茄子用筷子一捅一捅地捅出几个洞███,做了烧茄子,暂时做了就餐的菜肴,但并不是很好吃。说实话▓▓,即使在中国的农村,日本人也决不会被食物难倒,最后总能吃上生鸡蛋的吧。如果不挑食▄■▄,就不必担心食物问题了。从远处传来了汽笛声,传来了“下水到了”的人声。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行李■■■。乘上驳船,与南通同样上下,来到轮船上,占了间头等舱▄■▄■。这艘船和长江上的航船比的确很小,因此舱房也很窄;尽管如此,还是心情舒畅地到了上海▓▄▓▄,朦朦胧胧地宛如作了一次天堂的旅行。

第二次
YMCA旅行计划是早就拟定好的,是一个去苏州、杭州▄▓、南京▓█▄■、扬州、镇江等地的旅行计划。如果说今年我的旅行计划有所改变的话,那就是我计划外的一次南通之行▄■▓。那时我家里住着一名在早稻田大学上学的姓严的年轻人。我委托严与中国旅行社进行交涉,计划半夜从上海启航,第二天上午到达南通天生港码头▄▓,然后坐小车进城,在城里住一晚,然后返沪。中国旅行社派了一名导游跟队▓█,我们准备来回都搭乘日清轮船公司的船。我们招集了一共五十人同行。来自旅沪日侨青年会的我和严君及旅行社的人,我们三人成了这个团队的主事人员█■▄。
想不起乘坐的是日清轮船公司的哪条船了。可是从上海上行到南通的渡江使大家非常高兴。船上的那个夜晚和次日的早餐,大家都很满意███。在天生港下船时多少有点险情,进城的三十分钟左右的小车却感觉不错。以“南通王”张謇先生兄弟为首的三十多名绅士全部出动,在南通俱乐部设盛大的宴会▓▓,欢迎我们这些初到南通的外国人。最后还决定由我们一行也设宴回请南通方面的人士,这真是让人又惊又喜。虽然在南通的游览令人感到非常愉快▄■▄,但张謇兄弟做东道主出面宴请我们的事,却令我非常费解。因为这仅是我YMCA旅行计划外的一次观光旅游,我想可能是由于严君和旅行社交涉时大大吹嘘了一番的缘故吧■■■。其间,中国旅行社为招待日本客人,包下了南通俱乐部的所有房间,这大概也影响了张謇▄■▄■。这出把戏玩得如此成功,令每位旅游者大喜过望。尽管如此,如果欢迎宴会的结果与期望背道而驰的话▓▄▓▄,我们回请时,张謇兄弟及其他绅士是不会出席的,然而这回又承蒙绅士们全体赏光,使得所有日本游客激动不已▄▓。
我们在南通学院医学部▓█▄■、农学部,师范学校,图书馆,博物馆▄■▓,还有其他地方都自由地进行了游览,有的人还游了城内文庙一带,甚至还有人参观了倭寇的遗迹。特别让我们一行人感动的是浓厚的人间情谊▄▓。当我们付钱给农家买煮熟了的鸡蛋时,他们怎么也不肯收钱,真没办法。过后我听说▓█,买熟鸡蛋的人,不管买了几个,每个人只要给农家一元钱,表示一下酬谢的意思就可以了█■▄。因为狼山、军山较远,所以去的人很少,这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大生纺织厂、大生油厂等工厂也开放让我们参观了。我还去了张謇先生的寓所,拜访中▓▓,我听到了先生就开荒垦殖所作的一席长谈。在两个小时的谈话中,至今让我记忆犹新的是:“这一阵劳动工资增长很快▄■▄,连木匠和泥瓦匠一天也能赚到两角五分了。在江苏省内,凭自己的力量,可自由开垦的土地有一百五十万亩■■■。以唐家闸为中心,重点种植棉花,期望能得到来自日本方面的文化的援助和指导。”听说▄■▄■,张謇老先生的外事活动是由其兄全面策划的。令我们一行人特别感动的,是张謇先生亲自搀扶其兄上下黄包车时的态度。还有通过游览▓▄▓▄,我们也明晰地感受到南通不愧是一个让人一眼就看出的农作物非常富饶的地方。
无怪乎张謇先生被称为“南通王”,他的确为南通的开发倾注了全部精力,如大生纺织公司那样中国最早的纺织公司▄▓,大生油厂亦然▓█▄■。还有军山的天文台。论及教育,江北一带的人一向被侮辱性地称为“江北人”,张謇却在这里建了许多学校▄■▓,如南通学院(医学、农学)的两院外还有师范学校、中学校▄▓,这些都是新式的学校。还有,现在南通俱乐部的建筑,曾经是欧阳予倩先生任校长在中国最早戏剧学校开创时的纪念物▓█。
这次旅行顺利地结束了,而我则在此行中充当了重要的角色。

第三次
我和很久没有联系的O氏的约会,也被T氏“明天█■▄,一定要带我回去” 的严令轻易地粉碎了,四月十四日,冒着大雨,成为开往海门的××号轮船的乘客███。这条船已经满员,乘客都是中国人。原本应该上午十点出发的船变成了十一点才起锚。汽笛声响起▓▓,船开了。船启航时产生的混乱,虽然并不只是在上海才会发生,但船上大多数为中国乘客时▄■▄,所出现的混乱,要是被神经柔弱一点的人看到,大概当即就会昏倒。这恐怕就是所谓中国式■■■。最近税务部门稽查变得非常严厉。据说贸易往来的自然通道如果过于堵塞,必然会产生一些犯罪人员,加上破天荒的物价暴涨▄■▄■,加速了这种偷运行径的盛行(这些人,在中国被称作“私贩”)。人类也像其他生物一样的可悲▓▄▓▄,那就是不可能不进食。这样,为了生存敢于犯罪的人自然相当的多。说这是一种壮观▄▓,也许言过其实▓█▄■。事实上,三等舱通道单程也要花上二十元的高额船费,所以人们会借此机会买回去四五包火柴,一箱香烟▄■▓,一捆纸,一袋食糖和盐,再加上各种日用品直至往家捎带的一点土特产,这些统统被税收部门纳入稽查的范围▄▓,会被没收。我在船上一声不响地注视着这些场景。
稽查人员只是一人。他的举止其实只是目光到处转动▓█。他的眼皮往上吊着,嘴巴紧紧抿着,原以为他的手是在从藤篓里搜出火柴、从麻袋里拽出香烟█■▄,再看,却见他的两只手已然紧紧地揪住两个中国人的衣领,将他们强行拉到雨中,还要赶上去啪啪啪抽人几记耳光███。一脸的盛怒,面目狰狞,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趁着这工夫▓▓,一伙逞小聪明的家伙从他的身后拿着大宗货物气咻咻的上了船。看来,无论税务稽查规定有多严厉,实施的时候如果不公平▄■▄,会使得各项规定无法实施,起不到什么作用。税收,只要合理就行了■■■。这种不公平的事,在这里却常有发生。笨拙的不公平的处理如果能向宽容的公平的处理转换就好了。这是我的想法▄■▄■。这一幕引来了无数人的愤怒,也引出了人们的串串泪水。达尔文的人类进化论,在这一刻令我感到怀疑▓▄▓▄。人真的进化了吗?据我近三十年来的观察,火车站和轮船码头上时常上演的打斗事件,无疑都加深了我对这一进化论的怀疑▄▓。并不是要追究达尔文的过错▓█▄■,也不是要追究其学说的罪过,只是把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情看成是这些人一时违反了暂行规定也就可以了。但我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这正是在吃不饱的前提下所犯下的罪过▄■▓,难道政府不应该先解决他们的吃饭问题吗? 举例来说, 一条吃不饱的大鲸鱼横躺在那儿,它的尾巴和鱼鳍扫到之处,只会增加哭泣的人数而已▄▓。就像中国的税务机关、稽查人员等,他们的存在和我们并没有多大关系,可我痛感▓█:他们应该好好地想一想,怎样才能赐福于那些无知的人们。
一张船票八十元,却连一顿饭都不供应█■▄,我吃惊于这种毫无章法的船只管理。也许船运公司总部并不了解现状(我想这是买办体制下的产物),船上不提供伙食也就算了███,但现在是只要你点菜,就会给你端出高价位的菜肴,我觉得这实在不像话。以前即使是小火轮的三等舱▓▓,也有提供食物的。也许是我不了解新制度,但是我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下午五点船好歹在青龙港下锚停靠了▄■▄。我们像猴子一样从甲板通过缆绳,换乘到了小船。摇摇晃晃的,总算登陆来到了泥泞的码头■■■。
我乘上了待发的轻便列车。坐在列车上,向外望去,看到麦穗都出齐了▄■▄■,透过美丽的麦穗,还看到了许多桃树。但此时桃花已谢,若是稍微早点来就能看到盛开的美丽桃花了▓▄▓▄。心里不禁暗自可惜,非常后悔没有早点来。这是给我留下的最初印象。列车轰隆轰隆地奔驰着▄▓,不久就到达了三厂▓█▄■。走过建有高大钟楼的大生三厂的门,此时,外出的O氏也回来了,我们立刻一起去洗了澡▄■▓。洗完澡,顿觉神清气爽。之后,便去饭店吃了晚饭▄▓。O氏和别人一起来这家饭店吃过多次,但是每次都吃相同的菜,由此也能看出他的性格特征。饭后▓█,来到新建的日式小楼,按照惯例,随便聊聊关于中国的事情。偶尔同宿舍的两个军官也会参与进来█■▄。
十点,我们的聊天告一段落;到了十一点,还没散去███。对于他们的这份热情,令我感到非常不好意思。想起当时,T氏说谁都不是特意来聊天的▓▓,为的是来解除我的寂寞。聊着聊着,不知怎的聊到了对生活在交通不便的地方的人们的同情。和O氏▄■▄、T氏三人在二楼一直聊到后半夜一点才睡。不愧是纺织工厂,提供的被褥,裹在身上■■■,感到舒舒服服的,毫无忧虑地令我一直熟睡到天亮。这令我不胜感激。百灵(小鸟的名字▄■▄■)模仿的黄莺之声、云雀之语着实别有一番情趣。这一带,这种鸟很多▓▄▓▄,欣赏这种鸟,对我来说,也是一大乐事。吃完早饭参观了工厂▄▓,厂内白杨▓█▄■、冬青、洋槐等树木密集。在O氏的盛情之下,为侨民协会新建的学校接受了千余册的书籍▄■▓,一份好大的礼物!正午出发,接到“要护送官员送军队长官回来”命令的三辆军用卡车,载着我们向通州驶去▄▓。
由于路面很差,颠簸前行,令人烦恼,但下午四点半总算到达了南通州▓█。三十年前,我曾经为了“大学眼药”的广告,来过通州和海门。因此这次旅行█■▄,令我陷入到深深的回忆当中。汽车停在了江北兴业公司、农务部前。这座建筑物是南通王张季直(张謇███)先生经营过的图书馆。农务部部长F氏原本正在开会,因O氏的电话,马上就赶来了▓▓,并说欢迎我的到来,今晚可以聊个通宵。后来聊天中听说了很多事儿:O氏充分地做了准备▄■▄,满铁的A氏昨天回来了,通州也成立了日本青年团。还给我看了F氏指导的种种。虽然我认为安哥拉兔在中国会有非常好的前景■■■,但听说发生过黄鼠狼引发的灾害。当然无论在哪里,做什么,都会出这样那样不顺遂的事▄■▄■。我认为这是正常现象。又听说在棉花的改良上,进口种子好像有点失败,但是在原有的通州本地棉中发现了优良品种▓▄▓▄。眼下这还是个极端机密。我心中暗暗祈祷,今后能有更好的发现。
上海教会副牧师的兄长I氏和中央病院的K博士都赶来热情地欢迎我的到来▄▓,并希望我能到医院也讲几句▓█▄■。由于太过热情,我只有频频点头的份儿。晚餐是F氏准备的丰盛的“鸡素烧”,吃得很饱▄■▓。在青年教育会场上,我发表了一席话。在发言之前,在我身上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让我加深了对通州的印象:那就是在学生小便的地方,我仰面朝天地摔倒了。
我住在A氏用来写稿子的房间里▓█,屋里铺了两个五寸厚的褥子,盖了同样厚的被子,保暖自然就不必说了,使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在这儿,我同样被百灵鸟的鸣声叫起。打开推拉门,一眼就能看到狼山███,那感觉就像是看到了江户的富士山。三个人一起吃完早餐,便在S氏和Y氏的陪同下游览了狼山。去狼山的途中▓▓,有个叫“倭子坟”、顶上有座小亭子的坟丘,稍微再往前走一点,就有祭拜同倭寇英勇作战而最终战死的曹顶的庙宇▄■▄,还立着铜像(原文如此——译者)。我们是从右方看着庙宇和铜像向前走的。天空晴朗无云■■■,离我们越来越近的狼山、剑山、军山的远景,真是美极了▄■▄■。
让车子在山门口等候,同行的四个人慢慢地走着。正因为季节的关系,我看到进香的善男信女成群结队地上山(现在想来▓▄▓▄,没有年轻的妇女)。路的两侧,乞丐们列队老老实实的等待着下山的人们▄▓,人数在一百开外▓█▄■。中途,我们选择了右边的山道继续走着,这条道,除了我们四人再没有其他人▄■▓,应当是因为这边山门还未对外开放、禁止通行的缘故吧。
可是,在这里我有了一份意外的收获▄▓。突然在右下方看到了据说可能是张謇先生别墅的庭院。路面铺着的那扁平的石块,的确是地地道道的中国名陶冰梅那样的冰块模样。我的眼球被它吸引住了▓█,脑海里浮想联翩,别无杂念。早先就留意到中国的镶嵌细工。粘土质的道路█■▄,在雨天或雪后融化时,会给行人和车辆造成麻烦。这些麻烦,让人想出了将这一带铺成石子路███。石子路上铺设的石子形形色色的,有在中间铺上短栅形大石板再在两侧用碎石铺设的,也有全部都用碎石铺设的。那些石子铺在马路上▓▓,在豪宅或别墅中的小径中也少量的铺设着,因为在这种地方行走的人会遇上同样的麻烦。在这里想到的形形色色的道路中,有让我想到的中国式的镶嵌细工▄■▄:有两块砖两块砖铺成的砖头路,或在土里竖着嵌入屋顶瓦而形成的路面,有由黑而圆的鹅卵石铺成的路,有用红土烧制成方形陶器铺成的路■■■,还有以琉璃陶器铺成的路。在长崎的名胜古迹中,有三所中国风格的寺院,其中崇福寺和福济寺里就有用云母石铺成的冰状的路▄■▄■。我想还有很多我也不知道其身在何处的形形色色的道路,其中该有以黑色鹅卵石铺成的石板路上,到处都镶嵌着如九龙,狮子▓▄▓▄、老虎、牡丹、花瓶等各式各样的花纹。在▄▓《世界庭园图集》中▓█▄■,仅有一行字描述中国式镶嵌细工的,我想在此处被称为中国式镶嵌细工的,所指就是这种镶嵌道路吧。这种镶嵌道路就如同希腊和埃及的镶嵌细工一样▄■▓,是用收集到的陶器碎片或玻璃碎片等铺成的。但在这些国家多用于室内装饰,而中国式的镶嵌细工却多用于铺设露天道路。这是最明显的差异▄▓。并且,我认为现时所见的冰状模样一定是最原始的模样。就是说,一开始是用铺设石子路来消除道路泥泞所带来的麻烦▓█,后来对石子路进行了美化加工,它就不一定是冰状的了。这种加工技术发展至今,已经成为我们现在所见的镶嵌技术了█■▄。所以我认为中国风格的镶嵌细工与希腊、埃及的相比较,不但起源不同,而且还是一门独树一帜的艺术███。它的发展处于停滞状态,绝不是失败,而是一种积累。
耸立在山顶的黄瓦五重塔罕有的完整▓▓。在塔上,可以尽收四面的景致。绿色的杨柳,绿色的麦浪▄■▄,都显示出柔和的春天的气息。像镜子一样的小河纵横交错。方形的农家草屋,像凸字形的半岛那样地浮现在小河当中■■■,仿佛是一个一个的盆景。黄泥山、马鞍山像人工堆砌的假山一样。不知不觉我已完全融入到这安详优美如画的世界中了▄■▄■。当我遥望那绿色世界的时候,仿佛看到长江黄色的江水奋力拍打着江岸,悠悠千年之江水,不声不响地▓▄▓▄,不知已经吞噬掉多少万吨巨轮和结网小船。但现在它依然在宁静的流淌着,且永不停歇。江水的宏伟▄▓,令我异常紧张▓█▄■,我的心渐渐地膨胀起来,不知不觉我的两个拳头已经紧紧攥住。五彩的世界在我面前打开了画面生动的画册,好伟大的大自然▄■▓!
从塔上下来的我们,刚好看见看管祭祀禹王祭坛的和尚在香客下山的同时,就用水将参拜人点燃的香火和蜡烛依次熄灭,过后再把成捆的熄灭了的香烛卖给香烛店来换口饭吃▄▓。他们的行为虽属滑稽,但同时也令我感受到这世间的艰辛,泪水再一次迷糊了我的双眼。由于通货膨胀▓█,花生糖的价格就涨了四十倍,从这里也能够体会到老百姓生活的疾苦,听着“发财大老爷”等乞讨者的话语,不久乘上了等候多时的车█■▄,一小时后,终于回到了I氏的家。
啊,想来这是一趟多么奢侈的狼山之行啊███!热情的招待不仅仅是这次狼山之行:一顿中式菜肴的午餐,在信仰相同的人们边吃边交谈中,历时两个钟点▓▓。之后,访问了邻近的中央病院,在那里为中国护士讲了一席话,通过翻译漫谈了一番▄■▄。翻译干得很出色,因此谈得很尽兴。一同欢笑过后,又去参观了市内■■■。这儿跟往昔几乎没什么变化,参观了关帝庙和夫子庙,再回到中央病院参加了晚宴,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再也没有比这更让我感动的事了,为了我一个人做了如此大规模的准备,对此,唯有一个劲地表示感谢了▓▄▓▄。从与K博士开始,我还跟陪同的其他十多个人一边毫无隔阂地谈着过往和现在,一边愉快地进餐。在青年团▄▓,有演讲▓█▄■,I氏已经来接,所以我不得不依依不舍地离席,赶往会场。在会场里▄■▓,偶然遇到了来上海以后结交的老朋友S氏、K氏。K氏是青年团的副团长。一席漫谈结束后▄▓,我在K氏的家里接受招待喝了可可,之后回到了铺陈着豪华被褥的住处。F氏、O氏也回来了▓█,询问了第二天的出发时间,快十二点的时候才安然入睡。确实今晨不能睡懒觉,所以我五点钟就起床开始做出发准备█■▄,六点,就通知我车来了。同车的有今天新赴任的两兄弟,因此送行的人挤满了车子███,好不容易挤进去,出发了。柳塘还是如往昔令人心情非常舒畅。在天生港与乘大正丸船的众人分别后▓▓,受邀和到上海的O氏、Y氏一起到电厂吃早饭,参观了一会儿发电机后,我们坐上了××号船▄■▄。
这艘船同样也是满员超载, 8点多起航的大正丸早就行驶到前面很远了。××号也紧追其后,向上海方向驶去■■■。虽然是同一家公司的船只,这艘船却提供了一顿中餐,可是那顿饭是多么的寒碜呀。并且▄■▄■,假如是三等舱顾客订餐的话,要付一日元,相当于当地通行货币七元,招呼什么的没有打▓▄▓▄,端上来的菜,只有用几乎绝迹的猪肉炒的豆芽和青菜,量少之又少,可以说两三口就吃没了▄▓。再加上一碗清蛋汤▓█▄■,这便是三等舱提供的最低级的饭菜,实在让人忍受不了。作为日本人,我羞于被中国人看到▄■▓,没有办法只能将就着吃了。船行驶到晚上八点才到达上海,最后却连晚饭也不提供,这令我非常生气▄▓。话虽这么说,可因为二等舱的船票是五十元,所以总算看见有那么一点点蛙肉供应。但那也只是意思意思罢了▓█。可是我还是在船上看到了非常有趣的事:一个中国乘客提着四只鸡,船渐渐靠近上海时,几乎所有的鸡无一例外地被强行把嘴打开█■▄,用手指将芋艿样的粉团猛而快地塞进鸡嘴里,堵住喉咙后,再用手将其推到鸡肫里。看到鸡慢慢地站起来了███,鸡肫撑得圆圆的,不能蹲下来。据说这样可以增加鸡的体重。
   看着这一切▓▓,尽管我吃惊地笑出声来,但对这种行为我是绝对憎恶的。听到我的笑声,无论是将鸡嘴撑开的男人▄■▄,还是用手指塞东西进鸡嘴的男人,也尴尬地跟着笑了起来。据说上海市场鸡的肫大到可以切割成八瓣的原因,就在这里■■■。可能由此,这些人有了“替帮”之名。     
 
(注:全文译自东京岩波书店1975年9月30日第四版内山完造著▄■▄■《花甲录》。文中总题和三则小标题均为译者所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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